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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鹿坪呦:“ ...
13.
收拾完桌子,步峨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碟。
“过年要看电影。”她振振有词,“我妈说的。”
鹿坪呦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站着的人笑了:“阿姨说的挺多。”
片子是六十年代的,复刻清晰版,讲一个男人把自己的公寓借给上司用,自己没地方回家。步峨看过三遍,鹿坪呦没看过。
灯关到只剩电视那一块亮。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条几乎没有的毯子。
片子前面有一段没有对话,只有街上的镜头。步峨忍不住和她剧透:这个人是保险公司的小职员,他喜欢上了一个电梯女工,女工在跟他的上司来往……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鹿坪呦扭头去看她。
“我看过三遍。”
“为什么要看三遍?”
“因为第一遍没看懂。”步峨说,“第二遍觉得好笑。第三遍笑不出来。”
电影放到第二十分钟,鹿坪呦忽然说:“这个片子不好看。”
“哪里不好看?”
“这个人太老实了,老实到不像真的。”
“那我呢?”步峨问。
鹿坪呦转过头看她,皱着眉忽然笑了,笑的露出虎牙:“你哪里老实?”
“我挺老实的。”步峨仰起脖子,为自己辩解,“我做过最不老实的事,就是那天让您把舒芙蕾拉回去。”
鹿坪呦笑了,笑得很短。
酒还剩小半瓶。步峨把碗拿来,倒了两次,一次倒多了,洒了一点在腿上。鹿坪呦拿纸巾给她擦,擦到一半,两个人的手停在那里。
电视里有人在开门、关门,走廊的灯一亮一灭。
“步小姐。”
“嗯。”
“您刚才说以后每年。” 鹿坪呦把纸巾捏在手里,没有扔,“那句话,您想过没有?”
“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你会说不。”步峨说,“想过你会说‘我这个人不适合’,或者‘您不知道我的事’。”
“那你还说。”
“我说了。”步峨把碗放下,“我这人不忸怩,喜欢就是喜欢,不太会等别人先开口。”
电视里的低饱和色调的画面在她们脸上闪。
“我不是一个好的对象。”鹿坪呦沉默的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我没问你好不好。”
“我这个人,”鹿坪呦说得很慢,“有些事情不能告诉你,有些时候我会突然消失,失踪,一句话都没有,我不会说情话,不会暧昧。”
“我知道。”
“你不知道。”鹿坪呦说,“你只是猜的。”
步峨喝得比她多。碗里的酒下去了一半,脸开始发热,耳朵也热。她知道自己在发热,也知道不是因为酒。
她本来在心里排过要说的话,和那天在咖啡店里排的一样,一句一句,排得很整齐。现在那些句子一句都想不起来。
“那你告诉我一件。” 她低声说,“就一件,能说的。”
鹿坪呦沉默了很久。她没有低头,也没有转开脸,就那样看着电视。她的手放在膝盖上,食指在毯子上按了两下,像是在数什么。
久到电影里的人已经走到街上,久到步峨以为她不会答。
“我三十三岁。”鹿坪呦说,“这是我今年说的话里,唯一一句真的。”
“你的年龄是真的?”
“是。”
但是其实这件事,鹿坪呦也是说谎了,她的所有信息都是不可能被透露的。骗子,步峨在每一个冬天都在想,这个大骗子。
步峨笑了,笑得有点难看:“那我也说一件真的。”
“您说。”
“我喜欢你。”她说,“不是那种‘您救了我的命所以我感激您’的喜欢,我一开始也以为是那个。后来我发现不是。”
她说得很直,眼睛没有躲。
“我在医院那天,你捂着我的眼睛,我闻到你手上血的味道。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我要认识久一点。后来你失约,我在雪里站了六个小时,我就知道完了。”
鹿坪呦没有动。
“……你表态呢?”
“我在想怎么说。”
“想好了吗?”
“没有。”鹿坪呦缓慢的讲道,“我……想事情比说话慢。”
她把碗放下,那个碗底在茶几上发出很轻的一声。然后她把步峨的手拿过来,翻过来看掌心,看了两秒,像在确认什么,才伸手把步峨的脸转过来一点。
步峨悄悄的抬眼,看见了鹿坪呦的脸。
微弱的二分光影打在她的脸上,立体的鼻梁把两侧脸分割,晦暗不清。
鹿坪呦身上总是有着这种极度魅力而性张力的吸引,步峨可以尝到一些过去从未接触到的东西,很朦胧的,抓不住,但是很上瘾。
“我三十三岁了。”鹿坪呦轻声说,“我这辈子没打算跟谁过日子。”
“现在呢?”
“现在我在想。”
“想什么?”
“想我能不能。”鹿坪呦含糊道,“不是想……我想不想。”
步峨把那半句没说完的话接住了:“你想。”
“我想。”鹿坪呦没有反驳,很郑重的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我只说一次。”
电视里的片子还在放,声音很小。步峨伸手,把毯子往她那边拉了拉,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了一起。她垂在沙发边上的那只手,指尖很凉,步峨伸手过去握住,握了一会,暖起来。
后来片子放完了,屏幕上滚着白字。谁也没去关。屋子里只剩下机器的声音和两个人的呼吸。
“关灯。”鹿坪呦说。
“电视还开着。”
14.
灯全关了,屋子里昏暗的别有韵味。窗帘只拉了一半,楼下那盏路灯的光从缝里进来,落在墙上,一小块光斑模糊的,很淡。
从沙发到床,仅仅隔了一扇门。步峨已经记不清是谁先动的手,或许是她,又或许是鹿坪呦。她只记得鹿坪呦的眼睛很亮,在那么宁静的夜里,蕴含着那么汹涌的感情。
吻到一半,鹿坪呦停下来,抬手按住步峨的肩。她的手劲很大,那时的步峨迟钝,没有反应过来,普通人不会有这么大的手劲。
“你想清楚了?”鹿坪呦的嗓音沙哑,而性感。
“想了很久。”
“多久?”
步峨笑了:“从在韦克斯福德,你捂着我的眼睛那次起开始。”
“……我这个人,”鹿坪呦说,“身上不好看。”
“那我看看再说。”
鹿坪呦身上有洗衣粉的味道,很淡,闻不出来什么牌子,还有一点碘伏味。好像医院那天留下的,好像一直没散过。
步峨的手先碰到她的耳后,那里有一小块皮肤比别处凉。
后来是步峨的手指找到了对方的衣扣。扣子很小,解了两个,第三个卡住了。鹿坪呦把她的手拿开,自己解,解得很慢。
衣料滑下去的时候,窗外的光照到了她的肩膀。
步峨的手停在那里。
从肩下斜着往腰那边去,有一道很长的疤,浅白色,边缘不平整。再往下,肋侧有一处圆的,颜色比周围深一点,不大,圆得很规整。还有几道细的,夹杂着藏在阴影里。
步峨的手停在那道长的上面,没有落下去。
“别看。”
鹿坪呦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怎么弄的?”步峨只有心疼。
“……以前出过一点事。”
“什么事?”
鹿坪呦没有回答。她的手按在被子边上,攥得很紧,布料的褶皱从那只好看的手里泄出来,手背上有一条青色的筋很明显。
步峨:“你身上……还有别的吗?”
“有。”
“多少?”
“不知道。”鹿坪呦带着一点笑,企图缓和对方的心疼,“我自己也数不清。”
“你从来不照镜子?”
“……数不过来的。你要是现在后悔,”鹿坪呦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和克制,“还来得及。放心,我这个人一向保守秘密。”
步峨把脸埋进她的颈侧,声音闷闷的:“我不后悔。”
“你以后可能会。”鹿坪呦顺势抱住她。
“以后再说以后。”
(嘎掉了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后来那些事,步峨记得不太清楚。她只记得那一夜很长,长到余生都在回忆,记得她的呼吸从急到慢,记得她被吃咬,被拥抱,被舔舐。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的时候,路灯的光移到了床脚。她枕在鹿坪呦的臂弯里,用鼻尖轻蹭着对方的锁骨窝。
“你一个人,这些年怎么过的?”步峨问。
“没什么不同,人在外地,很容易忘记这种纪念意义的日子。起床,上课,回来,睡觉。”鹿坪呦开口,嗓音沙哑,“有时候出去一趟,回来接着上课。”
步峨一下子被她的声音带歪了:她想到了刚刚鹿坪呦的叫声。
“不……不无聊吗?”步峨心猿意马的接着说。
“无聊啊。”
“那为什么不好好过个年。”
鹿坪呦安静了一会儿:“我现在已经很好好的珍惜了。”
步峨没有听懂这句话。她想再问,又觉得这个时候问不合适,就把话咽了下去。她躺在那里,手放在被子外面,听着鹿坪呦的呼吸。
她没敢数那些疤。
被子外面露出鹿坪呦的右手,虎口上那道新伤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很细。步峨伸手过去,隔着一点距离放在那只手的旁边。
她想,等这道伤好了,会不会又添一道新的。
天快亮的时候,鹿坪呦翻了个身,把脸转向她。鹿坪呦睡着的脸变得相对乖巧,没有锋利,那种克制隐忍的气质褪去。
步峨知道,从今天起,她再也没法把这个人当成一个普通的大学讲师。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空了一下。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看见了一个人的全部,那些模糊但是一定恶劣的东西,走不出去的。
“……”
鹿坪呦在睡梦里动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很快又松开。她睡觉很老实,不会呓语,连呼吸都很轻。只是如果看着她的脸,会发现脸色不会非常放松。
步峨把手放回被子里,闭上眼睛,第一次觉得天亮得太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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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chapte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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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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