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斯手直播也能有春天？！》结衔鸟

4、第 4 章 纪慈刚

　　纪慈刚把枣糕带回家，枣糕就醒了，一溜烟地跑到纪慈的床边摇尾巴，然后在他的脚边打转，像是在询问纪慈它可不可以跳上去。

　　纪慈露出一个纵容的笑，伸出手示意它，枣糕才纵身一跃，跳到了纪慈怀里。

　　枣糕大概是真的非常想念他，一直在他的腿上踩来踩去，脑袋也不停地在他的怀里蹭，尾巴更是摇得跟螺旋桨似的，嘴里发出“汪汪汪”的叫声，好像是在对他诉说思念。

　　纪慈揉揉枣糕的脑袋，又亲了亲枣糕的背，“我也想你，枣糕。”

　　他的半张脸埋在枣糕雪白的毛里，和枣糕的脑袋贴在一起，等枣糕觉得得到了足够的安慰之后，才乖乖在纪慈的腿上趴下来，只是看着纪慈。

　　刚刚在酒吧的时候，乐队的成员配合他演奏了他原本敲定于金悦会所面试的曲目，是宁江帮他做的协调，包括和顾客的沟通以及自掏腰包给乐队的成员每个人发了两百块，不过纪慈并不知道后者。

　　他打算明天下午宁江接他去面试完之后请宁江去吃个饭，这多亏了「Californication」的打赏，现在他的生活宽裕了许多。

　　而且晚上大家陪他练习过一次之后他也大概了解了哪首曲目最为合适，他决定今天晚上直播的时候再多练习一会儿。

　　纪慈将枣糕放到地板上，摸摸枣糕的脑袋，对它说：“我要直播了枣糕，你先去那边玩一会儿，等我下播了再陪你玩。”他指了指角落里给枣糕带回来的玩具。

　　枣糕懂事地摇摇尾巴，汪汪叫着跑去了玩具旁边，这是枣糕第一次拥有这么多玩具，很是新奇，马上自娱自乐起来。

　　纪慈将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露出整个额头，几缕发丝从鬓角伸出，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头顶的黑发似乎被染成了银白色，展现出月华般的光彩，就连纤直的睫毛也被浸润成银色。

　　他将黑色的皮夹克从衣柜里拿出，套在瘦削的肩膀上，里面是一件略微宽大的白色体恤，他的锁骨从领口部分露出，与黑色的皮质外衣形成鲜明的对比。

　　皮夹克上的五金装饰熠熠生辉，成了纪慈此时最恰当的陪衬。

　　确认好装扮没问题后，他开启了直播。每个在首页看到他的人，都无法不为这位暗夜精灵似的人而驻足。

　　纪慈看着不断进入直播间的网友以及右上角越来越多的在线人数，微微挑眉，“大家晚上好，今天只有一首曲子，要多练习几遍。”

　　【不要打这个年糕（lv.26）：高马尾好评！】

　　【出走的那个雨夜（lv.25）：哥哥今天好帅呀】

　　【金毛卷卷卷（lv.15）：年糕宝宝弹什么我们都爱听！】

　　【午夜忧郁的肠（lv.19）：是明天要面试的曲目吗？】

　　“是的。”他弯着眼睛，没想到粉丝会把他说的话记得如此清楚，“曲名叫《Dark Entries》，声音会比较大，大家可以调小音量。”

　　说完，他便打开了录音机，微微侧身，拨动起琴弦，他的整个上半身都被录入了取景框中，皮夹克是短款，他劲瘦的腰被白色的布料包裹，从里面显露出来，又被贝斯遮了一半。

　　他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贝斯，因为完全沉浸于乐曲而轻轻皱眉。

　　《Dark Entries》作为Clod Wave的先驱之作，以极简、空旷为特点，音色冷硬而又单薄，留白远多于声响，持续推进的低音是其主旋律，情绪的表达则是压抑而克制的，就像密闭房间里缓慢沉降的阴影。

　　当最后一个音符从他的手下跃出时，他先是缓缓闭眼欠身，随后才睁开眼侧头看向直播间的听众，他的脸似乎也因为乐曲变得冷硬起来，下颌线条锋利，灯光打在微压的眉骨上落下一片阴影，覆盖在鼻骨上，那颗鼻尖痣清晰地凸显出来，嘴唇因为刚刚的抿紧而多了一丝血色。

　　随着收音机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微微颌首，像是在向直播间的听众致意，随后又轻轻低头，身后的头发从他的肩膀处滑落到身前，与柔滑的锦缎无异。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始刷的安可，直播间的弹幕一时间全部都是安可二字，纪慈看着直播间热烈的氛围，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弯起，用指节敲了敲屏幕，发出几声闷闷的声响，瞬间叫回了所有人的注意，他抬眼看向手机，轻笑一声，问道：“Once more, okay?”

　　弹幕越来越多，越刷越快，纪慈恍然有一瞬间真的听见了手机那头他们的喝彩声，他置身其中，接受所有人的欢呼。

　　连枣糕也不再玩它的玩具，而是直直地看着纪慈，它的主人有着与这间屋子极不匹配的耀眼。

　　纪慈重新抱起怀里的贝斯，打开了收音机，开始第二遍弹奏这首曲子，他按在品柱上的手指不断压松、变换，流畅而又激越的贝斯声与背景音共调，比起第一次的全神贯注，这一次他会偶尔抬眼看看屏幕。

　　狭长上挑的眼尾突然瞥过来一眼，配合那双如墨湖般的眼眸，让人无法不战栗。

　　直播间的人数仍在逐步增加，礼物榜已经越叠越高，「Californication」牢牢占据着榜一。

　　各种礼物特效在屏幕上炸开，蓝色紫色的光打在正在演奏的纪慈脸上，让他像《歌剧魅影》中的Erik那样神秘、魅惑而又梦幻；橙色红色的光又好像让他脱离了乐曲原本的冷硬与单薄，显得温柔而又热烈。

　　这首《Dark Entries》他今晚整整演奏了四遍才停止，弹幕依旧在刷着安可，他轻轻舒一口气，放下因为长时间演奏而有些发麻的手指，一低头就看见枣糕正站在不远处乖巧地看着他，尾巴摇得快出残影。

　　这让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枣糕的时候，那时他正闭着眼在学校附近的小巷弹奏《Snow》，一曲终了，睁开眼的时候，隔着朦胧的水雾，枣糕瘸着一条腿就像现在这样站在远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尾巴明明也有伤口但却摇得很欢快，身体正在细细地发抖。

　　那时候是冬天，甚至还下着小雪，晶莹的雪花从天空中缓缓落下，带走了他的悲伤的同时，给他送来了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枣糕，如果不是它明亮的黑色眼珠以及伤痕累累的身体，大概真的就是一捧雪。
　　也许三年也只是一瞬间。

　　纪慈将身上的贝斯取下来放回包里，又勾了勾手指示意枣糕过来。

　　屏幕里的男生穿着黑色铆钉皮夹克，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露出线条流丽的面部，因为刚刚的表演，零碎的头发从里面逃逸而出，却并不显得凌乱，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唇角甚至有个可爱的梨涡，与刚才表演时的形象大相径庭，他微微躬身，对着某处勾了勾手指，“枣糕过来。”
　　后来这个片段在DM平台大火，只是枣糕两个字却时常被剪掉，评论区也全都是些“污言秽语”，而且纪慈还经常因为这个被大坤他们打趣。

　　枣糕听到他的呼唤，立马撒开腿跑过来扑进他怀里，纪慈伸手接住跳到自己身上的雪球，摸了摸它的头。

　　他将枣糕单手抱住，让它贴着自己的脸颊，又将原本固定住的手机拿到另一只手里，屏幕里一人一狗脸贴着脸，几乎要融为一体，他轻声对枣糕说：“跟大家说拜拜，枣糕。”

　　枣糕似乎听懂了，挥舞着爪子，“汪汪”叫了两声，似乎真的在和直播间的人说拜拜，这时，「薯角烙饼塔」给他送了一个白色小狗的互动礼物，他圆润的头顶长出两只雪白的小狗耳朵，鼻尖多出一个跟枣糕一模一样的小狗鼻子。

　　枣糕看着屏幕中变得和自己一样的主人，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伸出舌头舔了舔纪慈的脸。

　　纪慈还记得上次也是「薯角烙饼塔」第一个给他送的互动礼物，他轻声笑笑，想起娟姐揉他脑袋的时候，大概也是把他看成枣糕了，这样想着，他无意识地晃了晃脑袋去蹭那并不存在的手掌。

　　【薯角烙饼塔（lv.26）：这里有一只帅气的小狗和一只可爱的小狗，哪一只才是你的小狗呢？】

　　纪慈看着因为这个问题又要愈演愈烈的互动礼物，无奈地低首笑笑，眉眼间却满是纵容。他快速地说了句“大家下次见”就直接按下了下播键。

　　「Californication」给他发来了微信，先是询问他的手机什么时候到，又照例给他转了一笔钱，叮嘱他明天去面试的路上要注意安全。

　　他这才注意到「Californication」又换了头像，这次是他侧身低着头弹贝斯的照片，那件黑色皮夹克他刚刚才脱下来。照片里灯光恰到好处地将贝斯划入暗面，其上的深蓝色却仍流光溢彩；将人物划入亮面，可纪慈本就耀眼，使得那片白色更加熠熠生辉。

　　【苦命打工人：手机明天到，谢谢老板关心。】

　　【苦命打工人：小狗撒爱心.gif】

　　【Californication：明天的面试可以拍个视频给我看吗？】

　　明天他就能拿到新手机，拿着老板送的手机拍个老板指定的视频好像也理所因当？这样思索着，纪慈答应了「Californication」。

　　【苦命打工人：小狗比ok.gif】

　　翌日中午，纪慈刚拿到自己的新手机，就被宁江敲响了门，对方在外头兴奋地喊纪慈快下楼看他买的新车。

　　纪慈刚出单元门就看见宁江站在自己的新车前，拍着车前盖，一脸骄傲，还没等他先开口，宁江就问他：“怎么样，哥这车不错吧？”

　　纪慈配合地点点头，违心地夸赞道：“跟宁哥你一样帅。”他在心里怀疑道，难道宁哥对老头乐情有独钟？上一辆车也是老头乐，这一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下了结论，更丑的老头乐，颜色搭配简直不是稀奇古怪可以形容的。

　　他坐上这辆稀奇古怪的老头乐，在宁江并不算高超的驾驶技术下，也算安稳地抵达了金悦会所。

　　金悦会所是金沙区最大的酒吧，这里本就临近海林市中心，海林市作为一线城市，经济繁荣，GDP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位于临近市中心位置的金悦会所，自然可以称得上销金窟。

　　里面出入的大多都是些富家纨绔子弟，偶尔也会开舞台请其他乐队来表演以拉高消费，这时候金悦会所是可以不凭借会员卡出入的，只要在场内消费即可。虽说有无会员卡在演出期间待遇不同，但这样的场合着实比小酒吧乱得多。

　　纪慈跟着宁江从酒吧后门进入，在里面穿行，在后面休息的都是酒吧的普通工作人员，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每个人在看到进来的纪慈时都会忍不住愣神，随后又因为职业素养恢复如常。

　　虽说他们在金悦看到过不少样貌出众的人，但是如此漂亮而又锋利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而且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样漂亮的人并非谁的附属品，也绝不可能成为谁的附属品。

　　今天纪慈并没有将头发束起来，而是任由它们散落在背后，在车里的时候他开了窗户，他看着外头不断倒退的郁郁葱葱的树，以及透过缝隙洒进来的金色光斑，那些光斑映在他的脸上，像给他戴了一副光影制成的面纱。

　　贴着车吹进来的风将他柔顺的长发抛起又落下，如同风铃下飞舞的蝴蝶，他在下车后轻轻拢好自己的头发，又稍微整理了一番就进入了会所。

　　这时候感受到这么多人的视线，他冷着脸随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将它们放到身后。宁江也感受到了四面八方传来的目光，他快走两步，挡到纪慈身前，替他隔绝了一部分视线。

　　然而，却有一道无法忽视的灼热视线始终直直地投射在他身上，纪慈抬起头，一双漆黑如墨的瞳孔与那个还在盯着他的人对上视线。

　　他们只对视了一秒，纪慈就移开了视线，随后那道一直盯着他的视线就这样消失不见了，好像从未存在过。宁江看到他停下了脚步，略感疑惑，“小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纪慈垂下头，脑海里闪过刚刚那人的脸，沉默、疲惫，明明只是四年的时间，那个人却已经和他记忆里的人没有半分相似之处了。

　　又或许其实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只是那时候的他没能看清而已。

　　“没事宁哥。”他对宁江露出一个状若无事的笑，又推着宁江赶紧往前走，“快走了宁哥，要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