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斯手直播也能有春天？！》结衔鸟

5、第 5 章 纪慈在

　　纪慈在17岁的时候，得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把贝斯，那片刻画在贝斯上的星空吸引了他的灵魂，他却无法与之共鸣。

　　他第一次将贝斯抱在怀里，连按品弦的手都是颤抖的，另外一只手在琴弦上拨动，按照网络上搜索来的帖子学习指法，从“do”练到“si”，又从“si”练到“do”，这样简单的音节他也练了两天有余，才能正式对应上谱子。

　　从第三天开始，他正式练习音阶和和弦，不成音调的拨弦声从他的指下传出，他微微皱着眉头，抿着嘴唇看着视频里讲述的方法，调整、练习，一次又一次。有个人就这样陪在他的身边，只要他一抬头就可以看见。

　　终于，在他有所进步的时候，他抱着贝斯站起身，转头对身旁人惊喜地说：“我好像学会一点了！”

　　然而，那个温柔夸赞他的人的脸却一寸寸在他的记忆里碎裂，最后只剩下决绝离开的背影。

　　“诶，小慈……小慈！快到你了，发什么愣呢？”宁江一脸担忧地看着面前愣怔的纪慈，刚刚在员工休息区的时候纪慈的情绪就不太对，但是那时人多眼杂，宁江没能问出口，现在已经进入面试现场，宁江本以为纪慈能很快调整好状态，却没想到会对纪慈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因为宁江的话语，纪慈也终于从那段不算长的回忆里抽身，他眨了眨眼睛，在心底长舒一口气，咽下喉间的那点酸涩，将那些陈年旧事抛回脑后，随意地将脑后的长发束在一起，“我没事宁哥，刚刚突然想起一些事情，有点分神了。”

　　宁江双手握住纪慈的手臂，正视纪慈的眼睛，他并不太相信纪慈说的没事，却也不好开口询问，最后只能无奈地叮嘱道：“如果有事一定要跟我说。”

　　他打量着纪慈的神态，看纪慈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状态，仿佛眉眼间的那抹悲痛从来不曾存在过。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纪慈是不愿多说，他拍拍纪慈的肩膀，鼓励道：“放轻松，你是最棒的。”

　　其实比起纪慈，宁江反倒是更紧张的那个，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都在细微地抖，连腿都有些发软。

　　纪慈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他没想到宁江在自己管事的酒吧那么雷厉风行井井有条，陪他出来面试居然会这么紧张。

　　他歪着头抵上宁江的肩膀，轻轻蹭了蹭，随后勾着嘴角打趣道：“宁哥，如果我面试成功的话，你就开你的老头乐带我去兜风吧。”

　　宁江先是说了一句“老头乐怎么兜风？！”随即反应过来，纪慈这是在拿他逗趣呢，他屈指敲了敲靠在肩膀上的脑袋，“行了，就知道拿我寻开心。等会儿弹的时候认真点，最好艳压群雄，让我好好在群里炫耀炫耀。”

　　纪慈听见这话，正准备反驳些什么呢，什么艳压群雄呀，又不是选美！然而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有工作人员过来通知他，下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被这么一打岔，纪慈立马站直了身体，将贝斯从包里拿出来挎在身上，宁江则在他面前踱来踱去，嘴巴里安慰着“不紧张不紧张”，却不知道安慰的究竟是谁。

　　纪慈哭笑不得地按住原地打转的宁江，把手机递给他，“宁哥，待会儿我过去了你帮我拍个视频。”

　　宁江像是终于找到主心骨似的镇定下来，他接下手机，刚一入手他就感觉不对，这还是纪慈那个老破小手机吗？他记得纪慈一直用的都是某个品牌的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款，屏幕都要裂成蜘蛛网了都没舍得换。

　　现在他手里拿着的是某水果的最新款，看外观更是毫无痕迹，也不是二手机，他惊疑道：“小慈，你中彩票了？！”

　　上次他送完礼物之后就没再去过纪慈的直播间，他的工作时间本来就与纪慈的直播时间撞了，上次去还是在上班的空档去的，也只送了个礼物就跑了，自然不知道纪慈现在的情况。

　　纪慈被他逗得眉眼弯弯，又故作严肃地点了点头，好像确有其事似的，“对呀。”

　　如果是往常，宁江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又要使坏了，而现在，宁江沉浸在紧张的情绪中，那还能真分辨出虚假来，下意识想要劝纪慈，“中彩票你还……”

　　这话没说完，他就反应过来自己是被纪慈给骗了，他抬起手，作势要打纪慈，可看着面前那张笑得顾盼生辉的脸，又舍不得了，这可是他们酒吧的活招牌呢。

　　这时刚刚来提醒过的那个工作人员又来了，说下一个就是纪慈，两人正了正神色，跟着工作人员一起去了金悦会所内用于排练的小型舞台。

　　等上一个人表演完之后，纪慈上了台，宁江则站在舞台下方，给纪慈当支架，把纪慈看得忍俊不禁。

　　这次面试就是现场过来和BLESS一起弹奏一场，看看真实实力以及和BLESS的适配性，纪慈刚上台的时候，BLESS的吉他手就惊呼了一声，然后问他：“兄弟，你是明星吗？”

　　旁边的主唱听他惊呼，本就面色一黑，现在听他问出这句话，脸更是和煤炭似的，他拍了一下吉他手的后脑勺，在吉他手的呼痛中，不好意思地和纪慈说：“他口无遮拦，你别介意。”

　　纪慈摇了摇头，抬眼看向那位吉他手，那吉他手在他看过来的一瞬间打了个激灵，“天你别看我，要给我这纯情直男看弯了。”

　　纪慈闻言，收回视线，抱起了怀里的贝斯，示意他已经准备好。

　　主唱推了推吉他手，让他赶紧回到原位，等一切准备就绪后，纪慈拨动琴弦，《Dark Entries》的第一个贝斯音响起，紧接着是鼓声、吉他，配合得亲密无间，明明是第一次合作，纪慈却仿佛完全融入了这个乐队。

　　主唱也在旁边因为纪慈超高水准的弹奏挑了挑眉，至少这是目前为止他最满意的一个贝斯手了，不论是音准、节奏还是适配性，纪慈都堪称完美。

　　宁江在下面举着手机，屏幕里，纪慈垂眸抱着贝斯，装扮和昨天很像，身上依旧是那件黑色铆钉夹克，里面的白色体恤正好贴合他的身体线条，没有再堆积出多余的褶皱，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皮裤，泛着冷光的银链从裤腰连接到大腿侧。

　　头顶是恰到好处的舞台灯，不像房间的白炽灯那样把纪慈的头发照得过曝，他随意扎好的头发渐渐松动，有几缕打着旋顺着脸颊垂落下来，挡住他脸部的轮廓，放大了他的五官，进一步增强了这张脸带给人的冲击感。

　　看着视频里弹奏的人，宁江偶尔会恍惚这里面的究竟是人还是某种勾人夺魄的精怪，无怪来酒吧的人总是变着法儿地打听纪慈，只要看过他在舞台上的样子，没有人会不爱上他的。

　　透过音响传出的合奏声清晰地传入手机的收音器中，视频如实记录着纪慈弹奏时所有细微的表情变化，稍蹙的细眉、微抿的唇瓣，一切都在画面中如此和谐、如此美丽，好像每一个弧度都有着它应有的意义。

　　在演奏结束之际，纪慈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宁江所在的位置，脑后的皮筋在这一刻彻底落下，柔顺的乌发漫过肩头，配上他如墨的眼眸和红粉的唇瓣，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靡丽之感。

　　宁江足足愣了五秒才关闭了视频录制，他咂摸了一下，决定给酒吧里的酒水单加加料。而镜头里纪慈已经消失不见了，他被主唱叫到了舞台的另一边。

　　宁江怒目圆睁，怎么想都觉得纪慈会吃亏，正准备去护小鸡呢，就看见两人已经交谈完毕，纪慈背着贝斯包下台了。

　　其实主唱只问了他一句话：“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排练？”纪慈告知了大概的时间段之后，两人又加了个微信，他就走了，临走前还听见吉他手的质问声：“为什么我不能加他的联系方式，这不公平！”

　　见纪慈完好地下来，宁江迎上去将手机递给他，拉着他左看右看，确认他一切都好之后才摸着下巴眯着眼睛问道：“刚刚他叫你过去干什么，是不是想挖你？”

　　纪慈如实地说了，宁江搂住他的肩膀，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朗声大笑起来，“不愧是我们小慈，太厉害了，来来来，哥请你去吃饭。”

　　“谢谢宁哥，那我要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还没说几个呢，纪慈就被宁江捏住了嘴巴，像小鸡似的，半天才支支吾吾地憋出一句，“宁哥快放开我！”

　　宁江这才松了手，去地下车库开他的老头乐了。

　　纪慈背着贝斯斜靠在大厅的某个角落，戴上耳机打开了宁江给他拍的视频，果然有了音响设备和好手机就是不一样，音质和画质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他将后半段宁江发呆时录的空白段剪掉，又将所有可能会暴露个人信息的logo全部打了马赛克，发给了「Californication」。

　　他的视频刚发出去，宁江的消息就来了。

　　【大江东去浪淘尽：小慈出来吧，我就在大门左侧。】

　　【苦命打工人：小狗比ok.gif】

　　纪慈正准备收起手机出去，刚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站在那里的人，他的面色有些苍白，眉眼间满是疲惫，身形瘦削，他微微瑟缩着肩膀，沉默地抬起伶仃的手，向纪慈挥了挥，开口时声音也显得有些奇怪。

　　“小慈，好久不见。”

　　纪慈脚步一顿，眉头皱起，他并不想和梁问冬叙旧，也觉得他们的旧早就结束了，他不想回答这句问候，晃了晃手里还未关闭的手机，那上面仍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他对梁问冬说：“我朋友还在外面等我，我先走了。”

　　梁问冬沉默地点点头，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展示给纪慈看，那上面是他的微信二维码，他抿着唇，再说话时甚至有种小心翼翼的感觉，“那你先走，我们下次再聊好吗。”

　　纪慈随意一瞥，发现梁问冬的微信依旧是之前那个，甚至连头像都没有换。但他并没有理会，而是冷着脸头也不回地迈出了大门，与梁问冬擦肩而过。

　　梁问冬伸出手想去抓他，被他侧身躲过后，只能悻悻地收回手。

　　在纪慈出金悦会所的那一刻，一阵风迎面吹来，吹起他在演奏中散落的头发，也吹散了他眼下那滴没能忍住的泪，但是他知道，这滴眼泪和梁问冬并没有关系。

　　他只是在看到梁问冬的那一刻，恍然间真正地意识到，从17岁到23岁，明明只有6年的时间，但从那时候起就陪伴着他的，只有背上的这把贝斯了。

　　但是，在来到宁江的老头乐前打开车门看见宁江带着骄傲笑意的脸时，他又想，这六年里，至少有三年的时间，他的身边有宁江、有乐队的大家，还有枣糕。

　　他也不再像17岁时那样，对梁问冬这个唯一的“朋友”充满依赖。

　　他露出一个笑，委身坐进车内，问宁江：“宁哥打算带我去吃什么？”粉紫色的晚霞透过车窗打在他被润湿的睫毛上，好像让他那些怀念、伤心都融进了色彩斑斓的云朵里，渐渐地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带你去吃大餐好好庆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