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漏页》偷菜的卖菜

8、灯 话

　　话音落下，林峰紧绷的肩线才缓缓松下来。
　　他没有扑上来，只是微微往前靠了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小臂，像一只确认过主人不会离开、才敢放下戒备的小兽。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方才悬在心上的那块石头，终于轻轻落地。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一直都在。”
　　苏清看着他这副模样，指尖顺着他的发丝轻轻往下滑，落在他的后颈，轻轻拍了拍。
　　“饿不饿？”她换了个轻松的话题，“我去买点菜，晚上给你做饭。”
　　林峰抬起头，眼底的不安散了大半，只剩下软软的期待：“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好。”
　　菜市场离小区不远，巷子里飘着果蔬和熟食的香气，人声熙攘，却不再让林峰觉得烦躁。他紧紧挨着苏清，一只手悄悄攥住她的衣角，目光好奇地掠过货架上五颜六色的青菜，偶尔苏清停下来挑菜，他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等着，不吵不闹。
　　苏清挑了排骨、嫩玉米，还有几样他看着顺眼的青菜，结账的时候，林峰主动伸手想去提袋子，被苏清拦了一下。
　　“这个重，我来拿，你帮我拎那袋轻的。”
　　林峰乖乖接过装着菌菇的袋子，攥得稳稳的，一路上时不时抬头看她，嘴角一直噙着淡淡的笑意。
　　回到家，苏清扎起围裙进厨房。
　　厨房门没有关，林峰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托着腮看她。水流哗哗响，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锅里慢慢升腾起热气，暖香一点点漫开。
　　他很少看别人做饭。从前一个人吃饭，大多是随便泡点东西，或者去食堂随便打一份，从来没有这样温热热闹的画面。
　　苏清一边焯水排骨，一边回头看他：“要不要过来学？以后我忙的时候，你也能给自己做点吃的。”
　　林峰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小步跑到她身边，站得离她不远不近，乖乖听她讲。
　　“排骨要先焯水，把血沫撇干净，炖出来汤才不腥。”
　　他认真看着，牢牢记住，小声应：“我记住了。以后我做给媳妇吃。”
　　苏清弯了弯眼，没说话，只是把锅盖轻轻盖上。
　　晚饭做好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玉米排骨汤咕嘟咕嘟盛在白瓷碗里，香气浓郁，青菜清清爽爽，摆了满满一桌。
　　两人坐在餐桌旁，灯光柔和地落在桌面上。
　　林峰捧着小碗，小口喝汤，汤汁暖到胃里，连带着心里都是暖融融的。他吃得很慢，时不时抬眼望苏清，见她也在吃，才又低下头继续。
　　“好喝吗？”苏清问。
　　“好喝。”他用力点头，“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汤。”
　　吃完饭，林峰主动收拾碗筷，要拿去清洗。苏清本来想自己来，他却固执地按住她的手腕：“媳妇做饭，我洗碗，说好的，我也要照顾你。”
　　他动作不算熟练，小心翼翼地冲洗盘子，怕摔碎，水流开得小小的。苏清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少年清瘦的背影在暖黄灯光下，安静又踏实。
　　收拾妥当，夜色更深。
　　苏清拿出来下午买的药膏，拉着林峰坐到沙发上。
　　“过来，把袖子挽起来，我给你上药。”
　　林峰乖乖照做，小臂上的淤青还泛着青紫，看着触目惊心。苏清蘸了药膏，动作放得极轻，慢慢打圈揉开。药膏微凉，指尖是温热的，轻轻按压的时候，林峰微微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只是安静看着她的侧脸。
　　“疼就跟我说。”
　　“不疼。”他摇摇头，目光黏在她脸上，“你碰我，就不疼。”
　　苏清抬眼对上他澄澈的视线，耳尖微微发热，假装镇定地继续上药：“别总说这种话。”
　　林峰似懂非懂，只是乖乖应一声：“哦。”
　　上完药，他把袖子放下来，忽然想起什么，小声说：“我今晚想先看一会儿书，再睡觉。”
　　“可以。”苏清指了指客厅的书桌，“就在这里看也行，我在旁边处理一点事情。”
　　他抱着自己的专业书坐到书桌前，台灯一开，小小的一方光亮将他圈住。他看得很专注，偶尔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就侧过头看向苏清，轻轻唤她：“媳妇，这个我不太懂……”
　　苏清放下手里的手机，走过去，俯下身陪他一起看，慢慢给他讲解。
　　时间一点点流淌，客厅安安静静，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
　　等到眼皮开始发沉，林峰才合上书。
　　他走到苏清身边，垂着脑袋，声音带着困意的软糯：“我要去洗漱了。”
　　“浴室的毛巾、牙刷我都给你放好了，热水调好，别烫到。”
　　“嗯。”
　　等他洗漱完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苏清拿过干毛巾，抬手替他擦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林峰微微低着头，任由她动作，呼吸轻轻落在她的手腕上。
　　“好了，快去床上躺着吧。”
　　林峰没有立刻走，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才小声开口：“你等会儿，真的不关门吗？”
　　“嗯，不关门。”苏清重复一遍，“我就在隔壁，你要是做噩梦，或者害怕，喊我一声，我马上过来。”
　　得到答复，林峰才安心。
　　他走到次卧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盛满依赖：“那我进去啦。”
　　“去吧。”
　　苏清看着他走进房间，看着他把小夜灯打开，才转身回到主卧。她依言虚掩上房门，没有扣死。
　　房间里安安静静。
　　林峰躺在床上，没有马上闭眼。他侧过身，看向敞开的门缝，从这里，刚好能看见主卧透出来的一点微光。
　　那道光，是他的安心。
　　他蜷了蜷身子，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心里一遍一遍默念：她会一直在。
　　很久之后，困意慢慢涌上来，他终于闭上眼，这一次，没有黑暗扑面而来，没有血色的噩梦。
　　只有一室安稳，和隔壁，属于苏清的、不会消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