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漏页》偷菜的卖菜

9、清晨 一

　　一夜无梦。
　　这是林峰记事以来，睡得最沉、最安稳的一个夜晚。
　　没有铺天盖地的血色梦魇，没有无边无际的黑暗惶恐，耳边是公寓安静的气流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苏清的清浅馨香。
　　半开的房门缝隙里，整夜都漏着主卧微弱的暖光，那束光牢牢护住了他的整晚安眠。
　　天光大亮时，林峰自然苏醒。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惊醒、慌张、茫然四顾。
　　只是缓缓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底是全然松弛的清明。
　　卧室的小夜灯早已熄灭，清晨柔和的日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落在被褥上，暖融融的。
　　他静静躺了几秒，没有立刻起身。
　　耳朵微微竖起，仔细听着隔壁的动静。
　　很轻、很稳的呼吸声，清晰地传过来。
　　——媳妇还在睡。
　　意识到这一点，少年眼底瞬间浸满温柔的笑意。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动作轻得近乎没有声响，生怕一点动静惊扰到熟睡的人。身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脚步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半点声音都无。
　　他轻轻走到次卧门口，微微探出头。
　　主卧的门依旧虚掩着，晨光落满客厅，一室静谧温柔。
　　从前的清晨，他永远是一个人醒来。空荡的房间，冰冷的空气，无人等候的早餐，日复一日的孤寂。
　　可现在，他有家了。
　　有会护着他、陪着他、永远不会丢下他的苏清。
　　林峰抿着唇，偷偷扬起大大的笑容，心里甜得发胀。
　　他记得昨晚说过，要做饭给媳妇吃。
　　于是轻手轻脚走出房间，踮着脚进了厨房。
　　厨房干净整洁，食材还整整齐齐摆在冰箱里。
　　林峰没学过做饭，甚至很少开火，可他记得清清楚楚，昨天苏清做的玉米鸡蛋饼和热牛奶，温柔又好吃。他想学着做一次，给她当清晨的惊喜。
　　他乖乖搬来小凳子，站在料理台前，笨拙又认真地翻找食材。
　　鸡蛋、玉米、纯牛奶，一样不差。
　　他动作很慢，小心翼翼磕开鸡蛋，一点点挑掉碎蛋壳，手忙脚乱却格外认真。蛋液偶尔溅到指尖，微凉的触感，他也浑然不在意，眼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做好，要让媳妇吃到热乎乎的早餐。
　　锅里刷上薄薄一层油，他照着记忆里的样子，倒入调好的蛋液面糊。
　　细微的滋滋声响，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香味慢慢飘出来，清甜软糯，漫满了整个公寓。
　　主卧里，浅眠的苏清就是被这缕淡淡的香气唤醒的。
　　她睫羽轻颤，缓缓睁眼。
　　不同于往日的清冷寂静，鼻尖萦绕着温柔的食物香气，耳边是细碎轻柔的动静，细碎又治愈。
　　她微微愣神，随即反应过来——是林峰醒了。
　　苏清披了件薄外套，起身走出房间。
　　刚踏出主卧门口，视线落在厨房的身影上，脚步瞬间顿住。
　　少年赤着脚踩在地毯边缘，站在小凳子上，微微俯身盯着锅里的饼，侧脸干净柔和，晨光温柔笼罩着他清瘦的身形。
　　他眉眼认真，专注地盯着锅内，小心翼翼翻动面饼，笨拙却虔诚。
　　阳光、烟火、少年，拼凑成苏清从未见过的温柔画面。
　　心口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在做什么？”她轻声开口，嗓音带着晨起的慵懒沙哑。
　　林峰身子猛地一僵，立刻回头。
　　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苏清，他眼底瞬间炸开细碎的光亮，像做错事又满心雀跃的小朋友，立刻乖乖汇报：“媳妇，你醒啦！我在做早餐，和你昨天做的一样。”
　　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我、我第一次做，可能不好吃。”
　　苏清缓步走过去，站在他身侧，垂眸看着锅里金黄软糯的玉米饼，边缘微微有些煎焦，却满满都是真诚。
　　她轻笑一声，温柔开口：“很香。”
　　简单两个字，瞬间抚平了林峰所有的忐忑不安。
　　他瞬间笑弯了眼，眉眼明媚，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很快，林峰将煎好的玉米饼盛出，又热好了两杯牛奶，小心翼翼端上餐桌。
　　简简单单的早餐，摆盘不算好看，火候不算完美，却是他倾尽所有的温柔心意。
　　两人相对坐在餐桌前。
　　苏清拿起一块玉米饼咬了一口，软糯清甜，带着淡淡的奶香，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底。
　　她抬眼看向满眼期待、紧紧盯着她的少年，认真夸赞：“很好吃，很棒。”
　　林峰被夸得耳朵通红，腼腆地低下头，小口吃着早餐，嘴角却压不住地高高扬起。
　　被自己喜欢的人肯定，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最甜的滋味。
　　吃完早餐，林峰主动包揽了所有收拾的活，洗碗、擦桌、整理台面，动作不算熟练，却一丝不苟。
　　苏清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孤苦、缺爱胆怯的少年，一点点学着爱人、学着付出、学着照顾别人。
　　心里又软又心疼。
　　收拾完毕，晨光已经彻底洒满整间公寓。
　　周末的时光清闲慵懒，不用上课，不用匆忙。
　　林峰乖乖跟着苏清回到客厅，她坐在沙发上翻看手机，他就安安静静挨着她坐下，脑袋微微靠在她的肩头，乖巧又黏人。
　　客厅安静无声，只有温柔的风声和彼此平稳的呼吸。
　　良久，林峰轻轻抬起头，侧脸蹭了蹭她的肩头，嗓音软软糯糯，带着满心的踏实与眷恋。
　　“媳妇。”
　　“我好喜欢现在的家。”
　　有光，有暖，有烟火，有她。
　　是他穷尽十几年孤寂岁月，一直期盼的人间温柔。
　　苏清侧过头，看着他干净纯粹的眼眸，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回应：
　　“以后的每一天，都会这样。”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他的黑暗终被驱散，往后余生，岁岁安稳，皆有她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