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漏页》偷菜的卖菜

5、苏母电话 清

　　清晨的阳光澄澈透亮，穿过小区的绿植枝叶，落在两人肩头，温温柔柔的不刺眼。
　　苏清换好出门的衣服，随手拿上钱包和钥匙。她穿了件简单的浅色卫衣，眉眼松弛干净，周身还是那股淡然佛系的模样。
　　林峰就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像个彻底黏惯了主人的小孩，半步都不肯落下。
　　他脸上的淤青还未消退，却丝毫不影响眼底的清亮，视线始终牢牢锁在苏清身上，只要能看见她，眉眼间就藏着掩不住的温顺欢喜。
　　两人刚走到玄关，正准备换鞋出门，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来电显示——妈妈。
　　苏清脚步一顿，转身走回去接电话。
　　不用想也知道，这通电话绝对来得有预谋。
　　昨晚她刚揭穿老妈随口定“媳妇”哄人的事，对方秒挂电话装信号不好，摆明了就是心虚。如今天亮了，估摸着是特意打来打探情况的。
　　苏清指尖划开接听键，语气无奈又平静：“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苏母带着笑意、温柔又八卦的声音，刻意装得漫不经心：“清清啊，昨晚睡得好不好？没打扰你吧？”
　　苏清靠在茶几边，瞥了一眼乖乖站在旁边、安静盯着她手机的林峰，淡淡拆穿：“妈，你有话直说。”
　　苏母轻笑两声，也不装了，开门见山：“小林是不是在你那儿？”
　　苏清：“……”
　　果然。
　　两家家长怕是昨晚就通宵互通消息了，全程拿捏得明明白白，就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她还没来得及回话，身侧的林峰像是听懂了“小林”是在叫自己，眼睛瞬间亮了。
　　他往前小小挪了一步，自然而然地贴近苏清身侧，脑袋微微低着，凑近手机听筒，乖乖软软地喊了一声：“苏妈妈好。”
　　声音干净乖巧，带着少年刚睡醒没多久的温哑，听得电话那头的苏母心都化了。
　　苏母立刻温柔应着，语气越发疼爱：“哎，小林好呀，昨晚没害怕吧？有没有麻烦清清？”
　　林峰很认真地摇头，哪怕对方看不见，也老老实实回答：“没有麻烦，媳妇陪着我，我不怕。”
　　“媳妇”两个字脱口而出，坦荡又自然。
　　苏清耳根瞬间轻轻一热，抬手无奈扶额。
　　又来了。
　　这小孩是真的认准了，不分场合不分人前，张口就喊。
　　电话那头的苏母笑得乐不可支，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故意顺着他的话调侃自家女儿：“你看小林多乖，清清，你可要好好照顾你媳妇……不对，好好照顾小林。”
　　苏清淡淡出声纠正：“妈，你别跟着乱教。”
　　“什么乱教呀。”苏母语气正经起来，带着几分心疼的温柔，“当年我跟你林叔叔一句玩笑话，也就随口哄了吓着的小林几句，这孩子实心眼，硬生生记了十几年。”
　　“你林叔叔常年任务在外，他从小没妈妈疼，性子孤僻胆小，清清，你多担待点。”
　　苏清沉默了一瞬。
　　这些道理她都懂。
　　昨夜他蜷缩在床上做噩梦、瑟瑟发抖喊害怕的模样，早就刻进了她心里。
　　她轻声应：“我知道。”
　　旁边的林峰听不懂她们话里的弯弯绕绕，只听见苏妈妈在、自己的媳妇在，心里就踏踏实实的。
　　他安静贴着苏清站着，小手悄悄蹭到她的袖口，指尖轻轻勾着她的衣角，像个求安抚的小朋友，安安静静黏着，不吵不闹。
　　电话里，苏母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语气格外通透：“我跟你说啊，小林这孩子单纯干净，心思最真，谁对他好，他就一辈子认准谁。你别欺负他，也别故意冷着他。”
　　“当年要不是老林拼命救你爸，你爸早就回不来了，咱们两家这情分，一辈子还不完。小林现在这样，咱们多疼他是应该的。”
　　苏清心头轻轻一颤。
　　她从前只知道父亲和林父是生死战友，却不知道中间还有这样一桩救命的恩情。
　　难怪爸妈一直格外惦记林家父子，难怪苏母多年一直念叨着让她照顾林家弟弟。
　　原来不是随口玩笑，是记了一辈子的恩情，也是藏了一辈子的心疼。
　　她放软了语气：“我没冷着他，知道了妈。”
　　“那就好。”苏母笑得温柔，“今天周末，你带小林好好吃点东西，别让他总委屈自己。有空带回家吃饭，你爸天天念叨想看他呢。”
　　“嗯。”
　　聊完正事，苏母又特意对着听筒，温柔跟林峰道别：“小林啊，下次来阿姨家吃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林峰立刻乖乖应声，认真又诚恳：“谢谢苏妈妈，我和媳妇一起去。”
　　苏清：“……”
　　彻底没救了。
　　这称呼算是彻底焊死在他嘴边了。
　　挂了电话，客厅瞬间恢复安静。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少年白皙干净的脸上，照亮他眼底纯粹无杂的温柔。
　　林峰还维持着勾着她衣角的姿势，指尖软软攥着一小块布料，抬眼定定看着她，小声问：“苏妈妈，是不是认可我了？”
　　在他简单的世界里，苏妈妈认可，那他的媳妇，就是真的不会跑了。
　　苏清垂眸看着他澄澈干净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轻轻抬手，指尖下意识拂过他还带着淤青的脸颊，动作温柔又轻缓：“嗯，认可你了。”
　　林峰瞬间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悄悄扬起浅浅的笑意，是这十几年来，最明媚、最真心的笑容。
　　他得寸进尺，轻轻往她身边又靠了靠，几乎贴在她身侧，软糯地撒娇：“那媳妇，你也不要不要我，好不好？”
　　他怕黑、怕独处、怕噩梦、怕所有人的恶意。
　　唯独不怕她。
　　她是他黑暗童年里，唯一的光和期许。
　　苏清看着他眼底盛满的忐忑与依赖，心底微动，轻声开口，认真又郑重：
　　“我不会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