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漏页》偷菜的卖菜

4、晨曦 窗

　　窗外天光微亮，浅淡的晨光穿透薄纱窗帘，温柔洒落进小小的次卧，驱散了深夜所有的阴郁寒凉。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道平稳交织的呼吸声。
　　苏清靠在床边的软椅上浅浅睡了一夜，姿势久坐未动，肩颈早已泛起一阵酸涩僵硬。她睡得浅，生物钟向来规整，天光一亮，意识便缓缓回笼。
　　睫羽轻颤，她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朦胧倦意。
　　视线落下，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床上的少年身上。
　　林峰睡得很沉，全然没有了昨夜噩梦缠身的脆弱惶恐。
　　他侧躺着，半边干净清隽的侧脸埋在柔软的枕间，额前湿漉漉的碎发已经干透，软软贴在额头。夜里蹙起的眉头彻底舒展，长而密的睫毛安静垂落，在白皙的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少年感干净又纯粹。
　　一夜安稳，是他这么多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个夜晚。
　　只因身侧有她。
　　苏清放轻动作，不敢惊扰他的好梦，微微动了动发麻的脖颈，骨头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就是这细微的动静，让浅眠的林峰瞬间有了反应。
　　他的睫毛猛地颤了颤，下一瞬，骤然睁开了眼睛。
　　不同于常人睡醒的迷糊茫然，他醒来的第一反应，是慌张地环顾四周。
　　眼底刚泛起一丝深夜残留的惶恐，视线触及椅子上静静坐着的苏清时，所有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灰蒙蒙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落满了细碎的晨光，干净又柔软。
　　他没有立刻说话，就那样静静凝望着她，眼神专注又眷恋，带着全然依赖的温柔。
　　苏清被他看得心口微软，轻声开口，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温和：“醒了？”
　　林峰轻轻点头，动作乖巧得不像话。
　　他撑起身子坐起来，动作很轻，生怕扯到身上的伤口。一夜休养，脸上的淤青依旧清晰，却不再显得狼狈脆弱，反倒衬得少年眉眼愈发清浅干净。
　　他睡醒的第一句话，依旧是软糯的称呼，带着独属于他的执拗：“媳妇。”
　　苏清已经没有最初的错愕无奈，经过一夜的相处，她早已习惯了他直白又纯粹的叫法，只淡淡提醒：“醒了就起来洗漱，我去做早餐。”
　　话音刚落，林峰立刻掀开被子下床。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色家居短袖，衣摆盖过腰线，松松垮垮的衬得身形清瘦挺拔。脚步轻轻跟在苏清身后，像条寸步不离的小尾巴，她走一步，他跟一步，安安静静，绝不吵闹，却一秒都不肯离开她的视线。
　　苏清走出次卧，去往厨房，身后的脚步声亦步亦趋紧紧跟着。
　　她无奈回头：“你跟着我做什么？”
　　林峰抬着清澈的眼眸，认认真真回答：“我不一个人待着。”
　　夜里黑暗的恐惧早已刻进本能，哪怕天亮光亮满室，他依旧下意识依赖她，只要看不见她的身影，心底就会空落落的发慌。
　　苏清看着他眼底浅浅的执拗与不安，心软得一塌糊涂，不再赶他：“随便你。”
　　开放式的厨房干净整洁，阳光落在台面，暖意融融。
　　苏清系上简易的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鸡蛋、牛奶和吐司，打算做一顿简单的晨间早餐。
　　林峰就乖乖站在厨房门口，不吵不闹，双手背在身后，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看着她抬手拢好散落的碎发，看着她从容打蛋、烘烤吐司，看着她温柔沉静的侧脸轮廓。
　　晨光温柔，烟火细碎。
　　这是林峰从未拥有过的温暖日常。
　　从小到大，家里永远冷清寂静，父亲常年在外执行任务，母亲早已不在身边，偌大的房子只剩他一个人，三餐将就，岁岁孤寂。
　　他从未想过，原来清晨有人做饭、眼底有温柔可看，是这样安稳美好的滋味。
　　是他憧憬了十几年，从未触碰过的温暖。
　　苏清厨艺娴熟，动作利落，很快，淡淡的奶香和麦香就弥漫了整个公寓。
　　她将煎好的鸡蛋、温热的牛奶和烤吐司摆上餐桌，转头就看见林峰依旧乖乖站在原地，眼神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来吃早餐。”
　　听见她的声音，林峰立刻回神，快步走到餐桌前坐下。
　　餐桌不大，两人相对而坐，距离很近。
　　苏清看着他小心翼翼拿起吐司，小口小口咀嚼的模样，像只温顺乖巧的小兽，忍不住开口询问：“身上还疼吗？”
　　昨夜处理的淤青和擦伤，经过一夜，肯定依旧酸胀不适。
　　林峰闻言，立刻抬头看她，轻轻摇头，语气软糯真诚：“不疼了。”
　　顿了顿，他又认真补充：“有媳妇在，一点都不疼。”
　　直白又纯粹的情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半点油腻刻意，只有最真切的感受。
　　苏清耳尖微热，避开他过于炙热纯粹的目光，低头喝了口牛奶，轻声道：“吃完我带你去药店买化瘀药膏，擦几天淤青就能消。等处理完，我送你回学校。”
　　听到要回学校，林峰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清澈的眼眸里瞬间掠过一丝落寞，指尖轻轻攥紧了手里的吐司边角，整个人都蔫了几分。
　　他不想回去。
　　学校喧闹嘈杂，没人陪他，没人护他，还有恶意相向的陌生人，更没有温柔的苏清。
　　这里有光、有暖、有她，是他这辈子最安心的地方。
　　他垂着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失落，小声试探：“我……可以多待一会儿吗？”
　　看着他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绝的模样，苏清心头微动。
　　她知道他怕什么，也懂他的不安。
　　沉默两秒，她放缓语气：“今天周六，没课的话，可以待着。”
　　今天恰逢周末，大学没有早课，不用匆忙赶回。
　　林峰猛地抬头，眼底瞬间炸开细碎的光亮，落寞一扫而空，眼里盛满了欢喜，亮晶晶地看着她，用力点头：“好！”
　　一瞬间的雀跃，纯粹又直白，鲜活得不像那个常年自闭孤僻的少年。
　　苏清看着他骤然明媚的眉眼，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早餐在安静温柔的氛围里结束。
　　苏清收拾好餐桌，拿上钥匙和手机：“走吧，先去买药。”
　　林峰立刻起身，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侧，紧紧挨着她的手臂，寸步不离。
　　出门的那一刻，阳光洒落肩头，暖意融融。
　　少年悄悄侧头，看着身侧眉眼温柔的女孩，心底默默想着。
　　有媳妇在，没有黑暗，没有噩梦，也再也不用害怕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