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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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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渐盛,暖风拂过谢府朱墙黛瓦,庭院内海棠开得烂漫如云,落了满阶细碎粉白。
自宗族宴席一事后,苏杳泱彻底坐稳了谢家少夫人的位置。
全城上下,再无人敢以出身低微为由嚼她半句舌根。
先前那些暗自嘲讽她乡野粗鄙、不配高门的权贵夫人、世家小姐,如今再见她,皆是满脸和善恭敬,言语间满是拉拢讨好。
只因所有人都看清了一个事实——
谢临珩护妻之心,坚如磐石,不容置喙。
这位执掌江南半壁商行、性情清冷寡淡、从不徇私留情的谢家少主,将所有的温柔、偏爱与纵容,尽数给了青溪村走出的寒门农女苏杳泱。
更让人艳羡不已的,是苏杳泱自身的本事。
她接手谢家名下二十间商铺、千亩良田不过月余,便凭借远超这个时代的经商思维,将一盘原本中规中矩的产业,盘活得风生水起。
城中布庄改良新式花色纹样,贴合百姓喜好,日日客似云来,流水翻了数倍;粮仓良田因地制宜,划分种植品类,引入科学耕种法子,粮食收成远超往年;就连几间常年亏损的杂货铺,也被她调整货品、更改经营模式,短短半月扭亏为盈。
谢府账房先生日日看着暴涨的账本,笑得合不拢嘴,次次对着谢临珩夸赞,少夫人是天生的聚宝盆、经商奇才。
府中下人更是打心底敬重这位少夫人。
苏杳泱虽出身农家,却从无半分小家子气,待人宽厚有度,赏罚分明,不苛待下人,不摆主母架子,处事通透利落,将偌大的谢府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上下同心,一派和睦兴盛。
褪去初入高门的青涩单薄,如今的苏杳泱,身姿舒展,眉眼清亮从容。
一身素雅锦裙衬得她身姿窈窕,眉眼间洗去了乡野的贫瘠局促,多了几分豪门主母的沉稳大气,却依旧保留着独有的鲜活通透,干净又锋利,温柔又有风骨。
午后阳光正好,穿过雕花窗棂,落在屋内铺开的账本之上。
苏杳泱端坐案前,指尖轻点账目,细细核对近日商铺流水,神色专注认真。
谢临珩处理完商行公务归来,踏入屋内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少女垂眸伏案,青丝如瀑,侧颜清丽温婉,日光落在她纤长的睫羽上,投下浅浅阴影,安静又动人。
他步履轻缓,放轻脚步走近,脱下外衫随手搭在屏风之上,周身凛冽的商界戾气尽数收敛,只剩下独属于她的温柔松弛。
“还在看账本?”
低沉温润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淡淡的暖意。
苏杳泱抬眸,眉眼弯弯,漾开浅浅笑意:“刚核对完城南三间布庄的账目,这个月盈利比上月多了三成。”
她将账本推到他面前,眼底带着浅浅的成就感,不张扬,不炫耀,干净又坦荡。
谢临珩垂眸扫过密密麻麻、条理清晰的账目,眼底宠溺更甚。
旁人入了高门富贵,便只会贪图享乐、安逸度日。
唯独她,白手起家抢来滔天富贵,却从未沉溺奢靡,始终清醒自持,步步踏实,凭自己的本事稳住所有荣华。
他俯身,轻轻抬手,替她拂去鬓边散落的碎发,指尖温热轻柔:“辛苦你了。”
苏杳泱摇摇头,笑意清甜:“不辛苦,有钱赚,心里踏实。”
她从来不是恋爱脑,穿越一世,安稳富贵、手握底气,才是她最大的追求。
嫁给谢临珩,于她而言,是逆天改命的机缘,是脱离泥泞的跳板,更是双向奔赴的安稳。他护她体面,她撑起家业,各司其职,彼此成全,便是最好的婚姻模样。
谢临珩看着她澄澈无垢的眼眸,心头温热,顺势在她身侧落座,低声道:“近日城中安稳,无人再敢妄议你半句。”
宗族宴席的震慑力足够,加上她自身能力出众,早已彻底扭转了全城人的观感。
苏杳泱浅浅颔首,心中却通透清明。
风浪从不会真正平息。
她太了解温舒宜的性子。
那位高高在上、自幼顺风顺水、从未受过半分挫折的世家嫡女,骄傲刻入骨髓,偏执深入骨血。
当众丢了婚约、丢了颜面、丢了唾手可得的顶级荣华,次次反扑次次惨败,以她的心性,绝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如今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蛰伏。
温舒宜只是暂时收敛锋芒,暗中筹谋,等着最合适的反扑时机。
苏杳泱眼底掠过一丝淡淡了然,从容开口:“安稳只是一时,温家不会甘心,温舒宜更不会死心。”
她从不轻视任何一个对手,也从不给自己制造虚假的安稳。
提前预判,提前防备,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谢临珩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抹冷冽寒意。
他比谁都清楚温舒宜的狭隘偏执。
先前数次容忍,不过是看在两家长辈旧识的情分上,留她最后几分体面。
可若是她不知进退,执意步步紧逼、招惹他的妻儿,他便不会再留半分情面。
“无妨。”谢临珩声音清冷笃定,“有我在,无人能欺你半分。她若安分,便既往不咎;她若再敢生事,我便让她彻底断了所有念想。”
他的偏爱从不是口头空话,是覆尽全城的庇护,是手握权势的底气,是不问对错、只护一人的笃定。
苏杳泱抬眸望他,心底暖意翻涌,浅浅一笑,不再多言。
有他这句话,便足够。
……
果不其然,不出两日,城中风气悄然变天。
原本尽数偏向苏杳泱的舆论,悄然滋生出无数细碎的流言蜚语,如同暗处滋生的藤蔓,悄无声息蔓延整座江城。
大街小巷,茶楼酒肆,贵妇闲谈,学子议论,处处都响起了不一样的声音。
“说起来,谢少主和温小姐本是自幼定下的金玉良缘,天作之合啊。”
“是啊,门第相当,才情匹配,本该是千古佳话,偏偏被横插一脚。”
“苏氏到底是乡野出身,手段太过刁钻,趁人不备抢人婚约,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就算如今得势,得了富贵,得了少主偏爱,可终究是来路不正,抢来的姻缘,岂能长久?”
“听说宗族宴席之上,她看似得体,实则处处拘谨粗鄙,不懂世家规矩,只是靠着小聪明讨巧罢了。”
“温小姐只是一时任性错失良机,论容貌才情、家世品性,哪一点不比农女出身的苏杳泱强?”
流言细碎绵软,却字字诛心。
不似先前直白的嘲讽诋毁,此番流言格外委婉隐晦,打着惋惜旧日良缘的旗号,暗暗抬高温舒宜,贬低苏杳泱。
将苏杳泱的逆风翻盘、逆天改命,扭曲成不择手段、投机取巧的抢夺。
将温舒宜的骄矜作死、错失良缘,美化成年少任性、无辜遗憾。
一时间,不少心软之人纷纷开始同情温舒宜,暗自觉得谢临珩终究是一时糊涂,错选了良人,委屈了才情卓绝的世家嫡女。
流言愈演愈烈,短短半日,便席卷整座江城。
谢府下人在外听闻风声,急匆匆回府禀报,神色焦灼不安。
“少夫人,不好了!城中到处都是流言,都在替温小姐惋惜,说您的婚事来路不正,是抢来的机缘!”
屋内暖意融融,苏杳泱正慢条斯理烹煮清茶,水汽氤氲,茶香袅袅。
听闻下人禀报,她神色未变,指尖执杯的动作平稳从容,无半分慌乱恼怒。
她早有预判,丝毫不意外。
这便是温舒宜的手段。
硬碰硬次次惨败,舆论造势也被谢临珩强势镇压,于是她换了最隐晦、最攻心的法子——卖惨怀旧,引导人心,博取同情。
不用恶语诋毁,不用刻意挑衅,只用一句“可惜良缘错付、嫡女遗憾错失”,便能撬动全城人心,潜移默化扭转舆论。
世人向来偏爱圆满佳话,偏爱才子佳人的门第匹配,偏爱弱者的遗憾委屈。
温舒宜精准拿捏了所有人的心理。
她不再张扬跋扈,不再步步挑衅,化身错失良缘、满心遗憾的柔弱嫡女,靠着世人的同情,悄悄翻盘口碑,伺机而动,想要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下人看着少夫人波澜不惊的模样,愈发焦急:“少夫人,如今满城都是这般说法,不少世家夫人都私下议论,说您配不上少主,迟早会被厌弃……要不要告知少主,出面镇压流言?”
苏杳泱抬手,淡淡打断他的话,声音清浅从容:“不必。”
她缓缓斟出一杯清茶,茶汤澄澈透亮,袅袅生香。
“流言止于智者,越是急着镇压,越显得心虚。”
先前谢临珩强势封流言,反而让不少人暗自心生逆反,觉得谢家仗势压人,越发同情温舒宜。
一味强权压制,治标不治本。
真正的破局,从不是依靠权势封口,而是坦然自处,从容破局,让所有人看清真相。
温舒宜想靠流言博取同情、抹黑她的根基,那她便坦然接下,亲手撕碎这层柔弱伪装。
苏杳泱眸色清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锋芒:“让人去查,流言出自何处,是谁率先散播,一一记录下来即可。”
“是!”下人立刻应声退下。
屋内重归安静。
春日暖风穿窗而入,拂动帘幔,温柔闲适,却掩不住暗流汹涌。
苏杳泱端起清茶,浅抿一口,心底通透如镜。
温舒宜这步棋,看似高明,实则依旧是死局。
她以为世人的同情可以撼动既定的结局,以为旧日的门第情分可以挽回残局,以为谢临珩的偏爱只是一时新鲜。
可她从始至终都不懂,谢临珩厌弃的从来不是她的迟到任性,而是她骨子里的傲慢自私、狭隘算计、虚荣矜持。
谢临珩爱上的,也从不是她的身份地位、皮囊才情,而是苏杳泱独有的清醒果敢、鲜活坦荡、真心纯粹。
所有靠算计得来的好感,终会消散;所有靠真诚换来的偏爱,亘古不变。
……
果然,流言发酵一日之后,温舒宜看准时机,正式登门。
这一次,她没有盛装艳服、张扬矜贵。
一身素雅月白襦裙,未施浓粉,只淡淡描了眉眼,长发素挽,簪一支简单玉簪,身姿纤细柔弱,眉眼间盛满了淡淡的落寞与哀愁。
褪去了往日的骄矜高傲,全然一副温柔温婉、遗憾自责、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特意选在午后谢临珩外出巡查商行、苏杳泱独自在府的时辰登门。
目的格外明确——避开谢临珩的强势庇护,单独面对苏杳泱,以柔克刚,打感情牌、卖惨示弱,攻心为上。
门房看着温舒宜柔弱落寞的模样,想起满城流言,心中难免唏嘘犹豫,不敢轻易阻拦,只得匆匆入内通报。
“少夫人,温小姐登门求见。”
苏杳泱正在庭院海棠树下静坐看书,听闻通报,缓缓合上书卷,唇角勾起一抹清淡凉薄的笑意。
来了。
蛰伏多日,筹谋多日,终于忍不住亲自下场了。
“请她进来。”
片刻后,温舒宜缓步走入庭院。
海棠落英纷飞,青石阶干净雅致,庭院风光温柔静好,衬得眼前的谢府荣华锦绣,与世无争。
这一切,本该是她的。
这座富丽堂皇的府邸,这位清冷绝世的郎君,这泼天富贵、一世荣华,本该是她温舒宜囊中之物的东西。
如今却被一个乡下农女稳稳占据,岁岁安稳,步步风光。
眼底深处的嫉妒、不甘、怨怼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伪装。
可她死死压抑住所有戾气,维持着柔弱温婉、委屈自责的模样,缓步走到苏杳泱面前,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礼。
姿态谦卑温柔,毫无往日高傲。
“苏氏姐姐。”
她声音轻柔软糯,带着浅浅的哽咽与落寞,听起来格外惹人怜惜。
苏杳泱端坐石凳之上,身姿从容,抬眸淡淡看向她,不卑不亢,不迎不拒:“温小姐今日登门,不知何事?”
温舒宜抬眸,一双水雾氤氲的眼眸看着她,眼底盛满了无尽遗憾与自责,声音轻轻浅浅,带着十足的脆弱感:
“姐姐,今日登门,是我思虑多日,终究心有不甘,也心有愧疚。”
她微微垂眸,眉眼落寞,字字温柔:
“昔日大婚,是我年少任性、恃宠骄矜,一时糊涂贻误吉时,错失良缘,是我的过错,我从未否认。”
“这些日子,我日日自省,夜夜难眠,满心懊悔。我知晓错在我,不该错失婚约,更不该屡次叨扰,妄图挽回旧缘,惹人厌烦。”
一番话,先认错,先自省,先放低姿态。
彻底打破往日争锋相对的模样,以最柔弱、最真诚、最愧疚的姿态,拉满所有人的同情。
若是旁人在场,定会觉得她真心悔过,温柔大度,反倒显得苏杳泱咄咄逼人、占人良缘、小气刻薄。
苏杳泱静静听着,神色平淡,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是淡淡看着她演戏。
温舒宜见她不语,愈发温柔示弱,继续轻声道:
“可我终究意难平。”
她抬眸,水雾濛濛,眼底盛满真挚的遗憾:
“我与临珩哥哥,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两家长辈自幼定下婚约,情分积淀十余年。我们本是天生一对,门第相当,性情相合,才情匹配,是全城公认的金玉良缘。”
“不过是我一时任性出错,便彻底错失一生归宿。看着昔日良缘落入旁人手中,看着他身旁站着旁人,我夜夜心痛,难以释怀。”
“我知晓姐姐聪慧通透、福泽深厚,得了这份机缘。可十年情分,刻骨铭心,我实在难以彻底放下。”
一番话,句句怀旧,句句念情,句句彰显自己与谢临珩的旧日情分,字字暗示苏杳泱是横插一脚的外人。
她不提争抢,却字字都是争抢。
不说怨恨,却字字都是不甘。
不逼苏杳泱退让,却字字裹挟着道德绑架,让苏杳泱背负抢人良缘、拆散青梅竹马的恶名。
说完,温舒宜微微俯身,姿态愈发谦卑柔弱:
“今日我不求别的,只求姐姐念在我年少无知、真心悔过的份上,容我一言。”
“我并非想要破坏二位姻缘,只是想求一个公平。姐姐出身寒门,得此良缘已是天大福气,本就是意外所得。我与临珩哥哥十年情分,才是命中注定。”
“姐姐可否……稍稍退让一步?我不求正妻名分,不求谢家主母之位,只求常伴临珩哥哥身侧,做个侍妾,岁岁相伴,足矣。”
此话一出,可谓是狠到了极致。
以退为进,步步诛心。
她主动放下世家嫡女的高傲身段,甘愿屈身做妾,姿态卑微到尘埃里。
一来,彰显自己深情无悔、为爱卑微,对比苏杳泱贪图富贵、横刀夺爱。
二来,逼迫苏杳泱进退两难。
若是苏杳泱答应,便是引狼入室,日后她便可凭深情旧情,慢慢挽回谢临珩的心,蚕食苏杳泱的地位。
若是苏杳泱拒绝,便是心胸狭隘、善妒刻薄、容不下痴情之人,坐实外界所有流言非议,彻底败坏自身名声。
软刀子割人,不见血,却最伤人。
这便是温舒宜筹谋多日的终极杀招。
不靠权势,不靠争执,不靠算计,只靠深情卑微、示弱卖惨、道德绑架,逼苏杳泱自乱阵脚。
庭院风起,海棠落英纷飞,落满两人身前。
气氛安静微妙,暗流汹涌。
温舒宜垂眸示弱,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她笃定,苏杳泱出身寒门,根基浅薄,最在乎名声体面,定然不敢当众落她面子,定会进退两难、心生退让。
只要苏杳泱松口,她便有无数法子,重新夺回谢临珩的心,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精心筹谋的一切,在苏杳泱面前,不过是一场自作聪明的笑话。
苏杳泱抬眸,清亮眼眸淡淡落在她身上,无怒无恼,无波无澜,只带着几分通透的凉薄。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浅从容,字字清晰,句句诛心:
“温小姐这番话,说得倒是深情动人,惹人唏嘘。”
温舒宜心头一喜,以为她动容退让,刚想顺势再求,却听苏杳泱话锋一转,清冷刺破所有伪装:
“只可惜,深情用错了地方,便是矫情;执念过了分寸,便是贪心。”
“你说你与谢临珩十年情分,青梅竹马,命中注定?”
苏杳泱唇角勾起一抹清淡笑意,眼底锋芒乍现,字字铿锵:
“十年情分,若真情深意重,怎会因一时矜贵体面,错失大婚吉时,弃他于万众瞩目之下,让他沦为全城笑柄?”
“十年相伴,若真性情相合,怎会次次相处皆是算计拿捏,次次博弈皆是你恃娇霸道,从未真心相待?”
“你所谓的意难平,从来不是爱他念他,你只是不甘心。”
“你不甘心自己高高在上的嫡女身份,输给一介寒门农女;不甘心唾手可得的顶级荣华,拱手让人;不甘心自己天生完美的人生,出现半点缺憾。”
一句话,彻底撕碎她所有柔弱深情的伪装,戳破她所有自我感动的执念。
温舒宜脸色骤然一白,身形微微晃动,眼底的柔弱错愕瞬间被慌乱取代。
她从未有人敢如此直白、如此锋利地戳破她的私心!
苏杳泱眸光愈发清冷,继续从容开口,句句落地有声:
“你说只求做妾、岁岁相伴,看似卑微深情,实则步步算计。”
“你想以卑微姿态博尽同情,以旧日情分撬动人心,以柔弱表象逼我退让。你想入府近身,伺机挽回旧情,重夺良缘,重回巅峰,我说的可对?”
字字句句,精准无误,拆穿她所有心思。
温舒宜脸色惨白如纸,再也维持不住柔弱模样,指尖死死攥紧裙摆,眼底满是慌乱难堪。
苏杳泱看着她狼狈失态的模样,没有半分留情,继续淡然道:
“可温小姐,你从始至终,都弄错了一件事。”
“这场婚约,从你贻误吉时、弃他而去的那一刻,就彻底作废了。”
“不是我抢了你的良缘,是你亲手推开了属于你的圆满。我不过是拾起了你弃如敝履的机缘,守住了我自己的余生。”
“你引以为傲的十年情分,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无趣的利益联姻、一场敷衍的年少相识。”
“你想要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是谢家的权势富贵、是主母的尊荣体面、是人人艳羡的金玉良缘。”
“而我要的,是安稳余生、坦荡人生、真心相待。”
“你贪图浮华,我守住本心;你步步算计,我步步踏实;你执念虚名,我握紧余生。”
“高下之分,输赢之定,早已分明。”
一番话,通透利落,层层拆解,句句戳心。
彻底击碎温舒宜所有的自我感动、所有的算计筹谋、所有的执念幻想。
温舒宜眼眶瞬间通红,又气又羞又愧,泪水在眼底打转,却硬生生被逼得落不下来。
她精心伪装的柔弱深情、筹谋多日的攻心之计,在苏杳泱清醒通透的格局面前,不堪一击,轰然破碎。
苏杳泱淡淡看着她,最后落下绝杀之言,温柔却决绝:
“至于你想入府相伴、伺机挽回的心思,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绝无可能。”
“谢府正室唯有我一人,谢临珩的妻,此生唯有我苏杳泱。”
“别说做妾,便是做府中侍女、打杂下人,你也不配。”
“不属于你的缘分,强求无用。错失的圆满,再也难寻。”
“你步步筹谋,步步算计,步步反扑,从始至终,不过是一场空局。”
话音落地,庭院寂静无声。
海棠纷飞,风声轻柔,却衬得温舒宜的狼狈难堪,无处遁形。
她僵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发冷,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执念,尽数被碾碎成灰。
她以为自己运筹帷幄,能以柔克刚,轻松翻盘。
到头来,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沉稳脚步声。
谢临珩巡查归来,踏入庭院。
一袭玄色锦袍,身姿挺拔清绝,眉眼清冷凛冽,周身自带慑人气势。
他远远便听见了院内对话,字字入耳,句句清晰。
看着眼前眼眶通红、狼狈不堪的温舒宜,再看看端坐石上、从容淡然、风骨卓然的少女,眼底瞬间覆上彻骨寒意。
他阔步上前,自然而然走到苏杳泱身侧,抬手将她护在身后,隔绝温舒宜所有视线。
居高临下的目光落在温舒宜身上,冰冷淡漠,无半分旧情,只剩极致的疏离厌烦。
“温小姐。”
他声音清冷如霜,字字决绝:
“屡次叨扰内宅,蓄意挑拨我与内子关系,玩弄人心,算计筹谋,不知进退,不知廉耻。”
“念在两家长辈旧识,我数次容忍,留你体面。可你不知悔改,步步紧逼,实在令人厌烦。”
“今日我便明确告知你,也告知全城——”
“我与你,年少旧识,仅此而已。从未有过半分情爱,从未有过半分执念。昔日婚约,早已作废,此生再无半分可能。”
“我此生唯一挚爱、唯一正妻,唯有苏杳泱一人。”
“你所有筹谋、所有执念、所有反扑,皆是无用之功。”
“从此往后,不准你再踏入谢府半步,不准你再妄议我妻半句,不准你再借旧缘造谣生事。”
“再敢滋扰,谢家不惜彻底撕破脸面,封杀温家全城产业,让你温家,为你的偏执买单。”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没有温柔,没有容忍,没有余地。
极致的冷漠,极致的护妻,极致的决绝。
彻底斩断温舒宜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终结她所有反扑的可能。
温舒宜浑身一颤,踉跄后退两步,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下来,狼狈又绝望。
她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人。
郎才女貌,深情相守,坚定偏爱,无可撼动。
她筹谋许久,算计许久,隐忍许久,步步为营,步步苦心。
到最后,依旧步步皆空,全盘皆输。
她抢不回人,争不回缘,赢不了局,留不下半分体面。
所有的深情是假,所有的委屈是空,所有的执念是笑话,所有的算计是徒劳。
春风吹落满树海棠,如同她破碎一地的执念与荣光。
良久,温舒宜死死咬着唇,看着眼前牢牢相守的两人,满心绝望与不甘,最终只能狼狈躬身,踉跄转身,狼狈逃离谢府。
背影落寞凄惨,再无半分世家嫡女的矜贵风光。
庭院之内,终于彻底清净。
谢临珩收回眼底寒意,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女,瞬间褪去所有凛冽戾气,只剩下满目温柔宠溺。
他俯身,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安稳,声音温柔缱绻:
“委屈你了,让她来府中叨扰。”
苏杳泱抬眸望他,眉眼清亮含笑,轻轻摇头:“不委屈,不过是一场自作聪明的空局罢了。”
她早已看淡输赢,看透人心。
谢临珩看着她从容通透、遇事不慌、步步清醒的模样,心头爱意愈发浓重。
他何其有幸,于万千人海中,得她莽撞奔赴,得她清醒相守,得她岁岁相伴。
他抬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声音低沉笃定,覆尽余生温柔:
“往后,无人再来叨扰。”
“我的缘,我的心,我的家,我的余生所有。”
“自始至终,唯你一人,别无二主。”
暖风拂面,海棠留香。
所有风波尘埃落定,所有算计尽数成空。
嫡女苦心谋旧缘,终究一场空梦。
寒门少女守真心,终得岁岁圆满。
前路漫漫,荣华锦绣,深情不负,余生皆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