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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情一动心就痛 沈砚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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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没回十七号。
他昨晚走了之后，没往东，没往南，没往任何有方向的地方。他沿着河堤走了一整夜，鞋湿透了，袜子黏在脚底，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冰碴上。
他没哭。
不是不难受。是哭不出来了。
眼睛干涩，胸口堵着一团东西，上不去下不来，像被人攥着心脏拧了一把，松手，再拧一把。
情一动，心就痛。
他早就知道了。
……
他走到凌晨三点，在河堤的长椅上坐下来。长椅是铁的，冰得屁股发麻。他没管，就坐着，看着黑漆漆的河面。
手机在口袋里震过一次。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未接来电。
陆续。
响了一声。
沈砚盯着那个名字，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没按下去。
屏幕暗了。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大腿上。
……
他想起更早的时候，陆续给他打电话。
不是那种"有事找你"的电话。是凌晨两点，陆续睡不着，打过来，不说话，就听着。
沈砚也不挂，就听着那头呼吸的声音。
有时候陆续会说一句"你睡了没"，有时候说"今天林桂芬又骂我了"，有时候什么都说不出来，就喘气。
沈砚就陪着。
他说过一句话——"你什么时候打过来都行，我接。"
他做到了。
每次都接。
直到最后一次。
陆续打过来，他没接。
不是不想接。是接了不知道说什么。说"你还好吗"？说"你别这样"？说"回来吧"？
哪一句他都说不出口了。
因为他知道，他接了，陆续会说"哥，我好想你"，他会心软，他会回去，他会再一次把自己递过去，然后再一次被踩碎。
他受够了。
不是不爱了。
是爱不动了。
……
天亮之后沈砚从长椅上站起来，腿僵了，走了几步才缓过来。他沿着河堤往回走，经过十七号那条路的时候，他看见了。
一个人，蹲在十七号门口。
缩着，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全是泥和雪水。
沈砚站在路口，没往前走。
他看着陆续蹲在自家门口，看着那把钥匙被放在花盆旁边——他看见了，陆续摸了花盆，拿出了钥匙，又放回去。
他看见了陆续的手在抖。
他看见了陆续像只被雨淋透的狗一样蜷在台阶上，没进去。
沈砚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攥着手机。
他想走过去。
脚动了一步，又停了。
他想起自己淋雨站在门口的样子。
一模一样。
他当时多希望陆续下来开门，多希望那扇门打开，多希望陆续说一句"进来吧"。
没有。
门没开。
现在轮到陆续蹲在他门口了。
报应吗？
沈砚不知道。他只觉得胸口那团东西又拧了一下，比刚才更疼。
他慢慢退后一步，退到路口拐角，靠着墙。
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看着"陆续"两个字。
拇指悬在上面。
他打了几个字——
"钥匙在花盆底下，你进去吧。"
看了三遍。
删了。
重新打——
"别坐地上，凉。"
又删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
锁屏。
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三楼的窗帘。米白色的，没动过，被风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
他没上去。
也没走远。
就站在拐角，隔着半条街，看着陆续蹲在十七号门口。
像当年陆续隔着窗户，看着他在雨里。
谁都没动。
谁都不敢动。
情一动，心就痛。
他动了那么多次，痛了那么多次，这次他不想动了。
可他也没走。
……
陆续蹲在台阶上，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抬起头，往路口看了一眼。
拐角处，一个穿黑色大衣的影子，一闪。
陆续的手指收紧了。
他慢慢站起来，腿麻得差点跪回去，扶着墙才站稳。
他往路口走了两步。
拐角空了。
地上有一串湿脚印，往南边去了。
陆续站在路口，看着那串脚印。
他蹲下来，看着脚印的方向。
南边。
沈砚家在城南。
陆续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新结的血痂又裂了。
他没追。
他转身，走回十七号门口，捡起花盆旁边的钥匙。
插进锁孔。
转了一下。
门开了。
一股冷风从楼道里灌出来，带着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
他走进去，关上门。
没追。
不是不想。
是不敢。
他怕追上去，沈砚会说"别跟着我"。
他怕追上去，沈砚会像昨晚一样，转身就走。
他怕追上去，看到那双眼睛里，连漠然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那比恨更可怕。
陆续一步一步爬上三楼，打开那扇门。
屋里很干净。沈砚爱干净，地板擦得发亮，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杯子旁边有一本书，翻扣着，书页间夹着一支干枯的白玫瑰。
陆续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看着那支白玫瑰。
干透了，花瓣脆得发黄，被夹在书里压平了，像标本。
他认得那支花。
是他送的。
唯一一次。
高二那年，沈砚送了他第一支白玫瑰之后很久，他终于也买了一支，攥了一路，手心出汗，花瓣都被捂软了。
他递给沈砚的时候说："……还你的。"
沈砚接过去，笑得眼睛都弯了。
后来那支花被夹进了书里，再没拿出来过。
陆续站在门口，看着那支干枯的花。
"情一动，心就痛。"
他终于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