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玫瑰与泥》月落书摊

8、第8章 东边没有太阳 陆续往

　　陆续往东走了三条街。

　　腿越来越沉，鞋子里全是雪水，每踩一步都发出咕叽的声音。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不知道沈砚到底往哪个方向走了。

　　但东边没有太阳。

　　阴天，灰蒙蒙的，光从云层里漏出来一点，惨白，不暖。

　　他想起沈砚说"东边有太阳升起，看着亮，心里就不那么黑了"。

　　可今天没有太阳。

　　陆续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东边的路被一栋烂尾楼挡住了，只露出一小截灰色的天。

　　他忽然觉得好笑。

　　连天都不给他一个像样的日出。

　　……

　　他拐进旁边一条商业街，早上八点多，店铺陆续开门。一家粥铺冒着热气，老板娘在门口支桌子，看见他走过来，问了句："吃早饭不？"

　　陆续站住了。

　　他摸了摸口袋。

　　空的。

　　一分钱没有。昨晚出门太急，手机是唯一的随身物，钱包、钥匙、身份证全在六楼那个被搬空的屋子里。

　　"……不了。"他摇头，嗓子哑得几乎出不了声。

　　老板娘多看了他两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屋了。

　　陆续继续走。

　　路过一家手机店，玻璃橱窗里摆着新款手机，亮着屏保，壁纸是星空。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那部屏幕裂了的旧手机——电量还剩12%。

　　通讯录里沈砚的名字还在。

　　他没打开。

　　……

　　沈砚昨晚走后去了哪？

　　陆续不知道。但他知道沈砚在城里有个地方。

　　不是家。沈砚家在城南，父母都在，但他很少回去。他说家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喘不上气"。

　　他有一个自己的窝，在老城区，一间小公寓，是沈砚外婆留下的。沈砚提过一次，说"那边能看到河，晚上有风"。

　　陆续没去过。

　　沈砚邀请过他，三次。

　　第一次他说"没空"。

　　第二次他说"下次吧"。

　　第三次沈砚没再提了。

　　……

　　陆续站在街边，忽然想起那个地址。

　　不是记住的。是沈砚某次喝多了，趴在他肩膀上嘟囔的："老城区……沿河路……十七号……三楼……钥匙在花盆底下……"

　　陆续当时以为他醉话，没当回事。

　　现在想起来，每个字都清楚。

　　沿河路十七号。

　　三楼。

　　钥匙在花盆底下。

　　……

　　他开始往老城区方向走。

　　不知道多远，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不知道找到了沈砚在不在。

　　但他得去。

　　不是去求，不是去哭，不是去抓裤脚。

　　他只是想知道，那个说"东边有太阳"的人，自己有没有等到天亮。

　　……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沿河路到了。

　　一条窄窄的路，一边是河，河水灰绿，结了薄冰，一边是老房子，红砖墙，铁窗栏，晾衣绳横七竖八拉着。

　　十七号。

　　一扇绿色铁皮门，锈了，门牌号歪着。门口台阶缝里长着野草，干枯了，被雪压弯。

　　陆续抬头。

　　三楼窗户拉着窗帘，米白色的，没开灯。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台阶上有一个花盆，塑料的，种了棵枯死的绿萝。陆续蹲下来，手伸进去摸——

　　钥匙。

　　还在。

　　冰凉的，铁锈粘在指腹上。

　　陆续站起来，看着那扇绿铁皮门。

　　手攥着钥匙，没动。

　　他在想什么？

　　想沈砚是不是在里面。想沈砚昨晚走后有没有回来。想沈砚睡了没有。想那条未接来电沈砚看没看。想自己拿着这把钥匙站在门口，算什么。

　　小偷？疯子？还是那个"唯一听我的人"？

　　他不知道。

　　他只是站在十七号门口，攥着那把生锈的钥匙，手在抖。

　　不是冷的。

　　是怕。

　　怕开门之后看到沈砚，怕看到那双眼睛里的漠然。怕开门之后没人，怕确认沈砚真的不在了。怕开门之后一切如旧，怕开门之后什么都变了。

　　他蹲在台阶上，把钥匙放在花盆旁边。

　　没进去。

　　他抱着膝盖，坐在十七号门口，像当年沈砚坐在巷子墙根一样。

　　等。

　　不知道等什么。

　　也许等沈砚回来。

　　也许等自己，终于有勇气开门。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冰的腥气。陆续缩了缩脖子，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那扇绿铁皮门。

　　门没开。

　　他也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