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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你连恨都不肯 陆续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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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续进了门，没换鞋。
他站在玄关，看着这间屋子。
不大，一室一厅，老式装修，地板是暗红色的人造板，墙皮有些地方起了小泡，但整体收拾得干净。客厅一张旧沙发，茶几上摆着沈砚的书和笔，水杯里的水结了一层薄冰。
陆续慢慢走进去。
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灰色围巾，他认得——是他去年冬天落在这儿的。沈砚没扔，叠得整整齐齐，搭在扶手上，像随时等他回来拿。
他伸手摸了一下围巾，毛线软的，没有灰。
沈砚回来过。
昨晚之后回来过。
陆续的手指停在围巾上，没拿起来。
他往里走。
卧室更小，一张单人床，铺着深蓝色床单，叠得方正。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扣着，面朝下。
陆续走过去，拿起来。
翻过来。
照片里是两个人。
高二那年的运动会，沈砚举着相机自拍，陆续被他拽着站在旁边，一脸不耐烦，眼睛看着别处。沈砚笑得灿烂，脸贴着陆续的肩膀，眼睛弯成月牙。
照片边缘有点发黄，被摸过很多次。
陆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记得那天。他不想拍照，沈砚硬拉着他，他扭头，沈砚就自己凑上去笑。他以为沈砚拍的是自己，没想到把两个人一起框进去了。
他当时说："拍的什么玩意儿。"
沈砚说："好看。"
……
陆续把相框放回床头柜，没扣回去。
他坐在床沿上，床单凉的，沈砚没回来睡。
他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像一座博物馆。里面陈列的全是陆续的痕迹——围巾、照片、书里夹着的花、茶几上那个他喝过的杯子没洗、鞋柜里有一双他的拖鞋。
沈砚把他的东西都留着。
一样没扔。
可沈砚不要他了。
陆续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坐了很久，起来走到窗边。三楼，能看到河，能看到沿河路，能看到十七号门口那截台阶。
他往下看。
台阶空了。
陆续不在了。
沈砚站在拐角，看着陆续进了十七号，看着那扇绿铁皮门合上，看着窗帘动了——三楼，左边那扇。
陆续进去了。
沈砚攥着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没发消息。
他转身，往南走。
走了十几步，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十七号。
绿铁皮门关着，三楼窗帘拉着，米白色的，一动不动。
他想起陆续蹲在门口的样子。
缩着，抖着，把钥匙放回去。
和当年他站在陆续家楼下一样。
沈砚闭上眼。
他掉头往回走。
不是回十七号。是往城南方向，回家。
他得回去。他不能在这儿。他不能让陆续知道他在拐角站了那么久。不能让陆续觉得还有余地。
他给过余地了。
给过太多次了。
……
陆续从窗边退回来，坐在床沿。
他看见拐角处有人影闪过——往南走了，又停了，又往回走了。
他没看清脸。
但他知道是谁。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没开。
他站在门后，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
脚步声往南去了。
越来越远。
陆续慢慢松开把手，退回来，坐在地上，背靠着门。
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沈砚的名字。
他按了通话键。
响一声。
两声。
三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陆续挂断。
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通话记录多了一条。
未接。
和昨晚一样。
他抱着膝盖，靠在门上。
"你连恨都不肯。"
他轻声说。
恨至少说明在乎。漠然是连恨都懒得给了。
沈砚不恨他。
沈砚只是……不要他了。
这比恨疼一万倍。
……
沈砚走在城南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未接来电。
陆续。
他盯着那个名字，站在路边，车来车往。
他没回拨。
他把手机装回去，继续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他抬头看天。
阴的。没有太阳。
东边没有太阳。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看着亮，心里就不那么黑了。"
可他现在觉得，不管往哪边走，天都是灰的。
他站了很久，最终拐进一条小巷，蹲下来。
和当年陆续找到他时一样。
他抱着膝盖，脸埋进去。
没哭。
就是疼。
情一动，心就痛。
他动了那么多年，痛了那么多年。
现在还在痛。
可他不会再回头了。
不会了。
……
陆续靠在门上，手机屏幕暗了。
他慢慢滑下去，躺在地上，后脑勺抵着门板。
铁门冰凉。
他闭上眼。
铁盒子还贴着心口，硌得慌。
他想起沈砚说过一句话——
"你要是哪天真的没地方去了，就来这儿。钥匙在花盆底下。"
当时以为是随口说的。
原来不是。
原来沈砚早就知道会有这天。
原来那把钥匙，是留给他最后一条退路。
可沈砚自己，站在退路外面，不进来。
陆续躺在地上，手搭在胸口，铁盒子硌着肋骨。
他终于明白那句话了。
"过去的东西，就让它死在过去。"
不是狠话。
是沈砚给自己留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怕再开一次门，就又关不上了。
……
门外和门内，两个人隔着一层铁皮。
一个躺在地上，一个蹲在小巷。
谁都没再打电话。
谁都没再追。
雪化了，天亮了，日子还得过。
可有些东西，真的死在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