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玫瑰与泥》月落书摊

6、第6章你的世界不缺我的样子 天亮之

　　天亮之后陆续没再走。

　　他坐在便利店那把塑料椅上，从凌晨坐到早上七点多，店员换了班，新来的大姐看他缩在角落，犹豫了两次，最后还是没赶他。

　　他盯着手机屏幕。

　　沈砚的名字还在通讯录里，备注"哥"，没改过。

　　通话记录里有一条昨晚的未接——是他打的，响了一声就挂了，他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按的。

　　沈砚没回。

　　陆续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

　　他想起更早的时候。

　　大概是高三那年冬天，学校组织看流星雨。操场上一片黑，所有人都仰着头，拿手机拍，拿本子记，拿围巾裹着脸喊"看见了看见了"。

　　陆续不爱凑热闹，坐在看台最上面，缩着羽绒服。

　　沈砚爬上来，手里拎着两杯热奶茶，一杯递给他。

　　"你许愿了吗？"沈砚在他旁边坐下，眼睛亮亮的，鼻尖冻得通红。

　　"没。"

　　"你总说流星划过天空时很亮。"沈砚捧着奶茶，哈了口气，"但你从不在乎我许过什么愿望。"

　　陆续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沈砚没看他，仰着脖子盯着天，睫毛上沾着白雾。

　　"你许了什么？"陆续问。

　　沈砚笑了，低头喝奶茶，耳朵又红了。

　　"不告诉你。"

　　……

　　陆续现在想起来了。

　　他后来翻过沈砚的日记本——不是故意偷看，是沈砚落在他书包里的，他打开看了一眼。

　　那一页写着：

　　"今晚许愿了。我的愿望是有你。但你的世界似乎不缺我的样子。"

　　陆续当时看到这句话，心里动了一下，但没当回事。

　　他以为沈砚的世界也不缺他的样子。

　　他以为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费力气。

　　所以他不回应，不追问，不确认。沈砚说"有你"，他当情话听。沈砚说"你的世界不缺我的样子"，他当撒娇听。

　　他不知道那是求救。

　　不知道那是沈砚在说"我需要你，但你不需要我"。

　　……

　　便利店的门又被推开，进来一个穿校服的男生，买了个面包，边走边啃，经过陆续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陆续低头。

　　校服。

　　他想起自己也有校服，高二那件，袖口磨破了，沈砚给他缝过。针脚歪歪扭扭的，沈砚说"我妈教的，就这水平"，但他缝得很认真，一针一线，把破口收得整整齐齐。

　　那件校服不知道被林桂芬扔哪了。

　　可能也跟那幅画一起，碎在垃圾堆里。

　　……

　　陆续慢慢站起来。

　　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扶住椅背才站稳。

　　他走到便利店门口，推开玻璃门。

　　外面的光刺眼，雪后的天特别亮，白得晃人。

　　他站在门口，眯着眼。

　　街上有人了。上班的，上学的，买早饭的。每个人都走得很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

　　就他站着，不知道往哪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陆续掏出来，心脏猛跳——

　　不是沈砚。

　　是运营商短信，提醒他套餐余额不足。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锁屏。

　　把手机塞回去。

　　"你的世界不缺我的样子。"

　　沈砚说得对。

　　沈砚的世界里有他的时候，他不当回事。等他成了沈砚世界里"不缺的那个人"——不是因为重要，是因为根本不在——他才慌。

　　迟了。

　　……

　　陆续往前迈了一步。

　　雪后的路面滑，他踩上去，鞋底打滑，差点摔。

　　他稳住身子，抬头。

　　远处路口，一个穿黑色大衣的人影闪了一下。

　　陆续的呼吸停了。

　　他盯着那个方向，眼睛睁大——

　　人影拐进巷子，不见了。

　　陆续站在原地，没追。

　　他不知道那是沈砚还是别人。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想追。

　　他只是站在便利店门口，雪后明亮的街道上，像一根被拔出来的钉子，留了个洞，风灌进去，空的。

　　"我的愿望有你。"

　　"但你的世界不缺我的样子。"

　　两句话在脑子里转，像唱片卡了针。

　　陆续闭上眼。

　　雪化了，水渗进鞋里，脚底冰凉。

　　他终于迈开步子，往那个巷子方向走了。

　　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

　　不知道能不能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