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玫瑰与泥》月落书摊

5、第5章 偏偏我心软 陆续走

　　陆续走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玻璃门上贴着"24小时营业"，暖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照着门口一小片没积雪的地面。

　　他站在那儿，没进去。

　　玻璃反光里映出他自己的样子——头发结着冰碴，脸冻得发青，嘴唇裂了口子，眼睛肿的。像个疯子。

　　他想起沈砚昨晚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漠然。

　　不是恨。恨至少是情绪，漠然是什么都没有。像看一滩水渍，看一片落叶，看过就过了，不会回头。

　　陆续低头，看着自己冻裂的手指。

　　"白玫瑰是干净的。"

　　他突然笑了一下，声音干涩。

　　"那你的心也是干净的吗？"

　　他问玻璃里的自己。

　　玻璃里的人不回答。

　　……

　　陆续推开便利店的门，暖风扑面，他打了个哆嗦。

　　收银台后面坐着个年轻店员，戴着耳机，抬头瞥了他一眼，眼神警惕——大概把他当流浪汉了。

　　陆续没理，走到货架最里面，拿了瓶矿泉水，又拿了包纸巾。

　　结账的时候，店员隔着柜台把东西递过来，手缩得很快，像怕他碰着。

　　陆续没在意。他撕开纸巾，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上的血痂。

　　坐在便利店靠窗的塑料椅上，他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凉水进胃，疼了一下。

　　他盯着窗外发呆。

　　天边泛白了，雪停了。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照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

　　白玫瑰是干净的。

　　那沈砚的心，也是干净的吗？

　　陆续想，是干净的。

　　沈砚那种人，被雨浇透了还站在门口不走，被骂了还笑着说"明天见"，被一次次推开还一次次回来。他的干净不是不懂事，是明知道会疼，还是把手伸出来。

　　可陆续弄脏了。

　　不是一次弄脏的。是一次一次，指甲掐进去，血渗出来，还嫌不够，再掐深一点。

　　沈砚不是突然冷的。是一点一点，从温热到凉，从凉到冰，从冰到死寂。

　　每次陆续都觉得"没事，他还会回来的"。

　　他确实每次都回来了。

　　直到最后一次。

　　……

　　陆续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如果我是自私狠心的人，"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像砂纸刮玻璃，"那我早幸福了。"

　　自私的人不会淋雨。不会求人。不会在雪地里抓着裤脚哭。不会写那些纸条又不敢送出去。

　　自私的人早就走了，早就换个人，早就把自己护得好好的。

　　可他不是。

　　他偏偏心软。

　　沈砚哭的时候他心软，沈砚生病的时候他心软，沈砚说"我累了"的时候他其实也心软——但他嘴硬，手硬，全身都硬，就心软。软得没用，软得说不出口。

　　他的天真。

　　他真以为沈砚会一直在。真以为"唯一听我的人"不会走。真以为白玫瑰被踩进泥里还能开。

　　他的妥协。

　　他妥协了林桂芬的骂，妥协了陆建国的冷脸，妥协了转学三次没朋友，妥协了"不是亲生的"这件事。他把所有妥协都攒着，以为至少沈砚那里不用妥协——结果他连对沈砚都在妥协，妥协着不认真，妥协着不回应，妥协着等对方先开口。

　　最后连沈砚都没了。

　　"偏偏我心软，我的天真，我的妥协——"

　　陆续把脸埋进膝盖。

　　"让我扶着墙都站不起来。"

　　……

　　便利店的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

　　陆续没抬头。

　　脚步声经过他身边，没停。

　　他缩在塑料椅上，抱着铁盒子，像抱着最后一块浮木。

　　天亮了。

　　新的一天。

　　可他还是那个没名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