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玫瑰与泥》月落书摊

4、第4章 白玫瑰是干净的 陆续不

　　陆续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雪小了，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街道。他缩着脖子，手插在口袋里，铁盒子隔着衣服硌着胸口，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他走到一个路口，红灯。

　　停下来。

　　路边有家花店，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黑着，门口摆着几桶残花，被雪盖了薄薄一层。

　　白玫瑰。

　　陆续盯着那桶花看了很久。

　　……

　　他第一次见沈砚，是在高二转学来的第一天。

　　沈砚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阳光打在侧脸上，低头写字，笔尖很稳。陆续从后门进来，班主任指了指他旁边的空位："你坐那儿。"

　　陆续坐下了，没说话。

　　沈砚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眼睛弯起来那种，像他后来送的那支白玫瑰——干净，纯粹，没掺别的东西。

　　"你好，我叫沈砚。"声音也轻。

　　陆续没应。他那时候谁都不搭理，转了三次学，没交过一个朋友。

　　沈砚也没在意，低头继续写字。

　　后来陆续才知道，沈砚在写的是诗。不是作业，是诗。那种"风把云吹散了，我想你"的东西。陆续觉得矫情，但沈砚写得确实好，字也好看，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

　　他们真正说话，是因为陆续打架。

　　高二下学期，隔壁班有人骂陆续"没爹没妈的野种"，陆续把人揍了，鼻血溅了一墙。教导主任要开除他，沈砚站出来作证，说"那人先骂的，陆续是正当防卫"。

　　其实沈砚不在场。他撒谎了。

　　事后陆续问他："你为什么帮我？"

　　沈砚低头收拾书包，耳朵尖有点红："因为你坐我旁边。"

　　就这个理由。

　　陆续没再说话，但从那天起，他开始听沈砚说话了。

　　沈砚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认真。问他吃了没，问他冷不冷，问他作业会不会。陆续答得敷衍，沈砚也不恼，照问不误。

　　后来有一天，沈砚从书包里掏出一支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递给他。

　　"送你。"

　　陆续愣了："……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没打架。"沈砚说得很认真，"而且你笑了一下，我看见了。"

　　陆续那天确实笑了，就一下，因为沈砚在课上偷偷给他递纸条，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猪，写着"别睡了老师来了"。

　　他接了那支花，没扔。

　　后来那支花被他夹在课本里，压干了，花瓣变成半透明的，像纸。

　　再后来，沈砚送了他很多支白玫瑰。每次都有理由——"今天你穿白衣服好看""今天你没迟到""今天你多看了我一眼"。

　　陆续都收了。

　　他从不说谢谢，但每次都收了。

　　……

　　红灯变绿。

　　陆续过了马路。

　　身后那家花店的卷帘门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摸了摸口袋，铁盒子里那张纸条还在——"哥，我错了，你别不理我。"

　　他写了那张纸条，没送出去。

　　沈砚最后一次跟他说话，是分手那晚。

　　"我累了。"沈砚说，眼睛红着，但语气很平，"你从来没认真过，对吧？"

　　陆续没答。

　　不是没认真过。是不知道怎么认真。他从小被丢来丢去，不知道"认真"长什么样。沈砚对他好，他接住了，但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以为沈砚会一直在，所以肆无忌惮。

　　直到沈砚说"我累了"。

　　直到那扇门摔上。

　　直到雨浇透了全身。

　　直到今天，雪地里，他抓着那人的裤脚，对方连看都不想看他。

　　……

　　白玫瑰是干净的。

　　可他把手弄脏了。

　　陆续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看指尖。

　　血痂裂了，又渗出血来，暗红色，混着雪水，脏兮兮的。

　　他攥紧拳头。

　　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