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玫瑰与泥》月落书摊

2、第2章暴雨倾盆的夜晚 雪片落

　　雪片落在陆续的睫毛上，融化成水，像极了那晚的雨。

　　沈砚的脚步顿住，终究还是没有立刻走远。他背对着陆续，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把即将出鞘却又生生折回的刀。那句“看来你终于信了”说出口，嘲弄里确实裂开了一道缝，灌满了凛冽的寒风。

　　“你站在这里，就是想听我这句？”沈砚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听完了，就可以滚了。”

　　陆续蜷缩在雪地里，指尖的血已经凝固，冻得发紫。他看着沈砚的背影，那个曾为他挡过风、送过花、给过全部温柔的背影，如今连一丝余光都不肯施舍给他。“我不是……”

　　“不是什么？”沈砚终于微微侧过半边脸，轮廓在雪色里冷得生硬，“不是来博同情？不是来重温旧梦？还是不是故意挑这种天气，让我想起你当初怎么淋雨的？”

　　陆续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雪堵住，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他确实想起了那个雨夜。

　　那是他们之间真正的分水岭。

　　那时的沈砚，还像个不知死活的傻子。

　　连续几天的争吵，陆续的冷漠与厌烦，最终在那个深夜爆发。沈砚被赶出家门，大雨倾盆，他浑身湿透地站在紧闭的防盗门前，手里还攥着那支被踩过、又被他捡起来擦干的白玫瑰。

　　他敲了很久的门，手都敲红了，门内无人应答。他滑坐在台阶上，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涩得生疼。他就像现在雪地里的陆续一样，狼狈、卑微，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贴着门缝沙哑地求：“求你……留我一下，就一下……”

　　门开了。陆续站在暖黄的灯光里，干爽、整洁，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厌弃。他看着沈砚，像看一团碍眼的垃圾。“你烦不烦？”陆续那时说，“滚远点，别脏了我的门。”

　　沈砚仰头看他，雨水分不清是顺着脸颊还是眼眶往下淌。他举起那支残花，轻声说：“你以前说它像你，干净纯粹。我没脏它，我擦干净了……”

　　“过去的东西，就让它死在过去。”陆续当时冷冷回敬，然后重重摔上门。

　　那是沈砚最后一次放下尊严。也是从那一刻起，沈砚心里的光，彻底灭了。

　　如今，角色倒转。

　　沈砚站在雪中，终于转过身，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陆续脏兮兮的脸。他想起那个雨夜的冰冷，想起门缝里透出的暖光与自己浑身泥水的对比。他以为自己看到陆续如今这般境地，会痛快，会报复得逞。

　　可当陆续真的蜷缩在雪里，说出“活该被丢掉”时，沈砚只觉得心底那块早已结痂的疤，被生生撕开，透着诡异的钝痛。

　　“你爸妈不要你，是你的事。”沈砚垂眸，掩去眼底那一瞬的波动，语气重新归于漠然，“别把我扯进去。我以前听你的，是傻；你现在想找人听，找错人了。”

　　陆续挣扎着想起身，却因冻僵和失血踉跄了一下。他死死抓住沈砚的裤脚，就像当年沈砚死死抵着那扇门。“哥哥……我真的没地方去了……”

　　“我也没地方去了，那晚。”沈砚轻声说，字字如刀，“谁心疼过我？”

　　他猛地抽回裤脚，不再留恋。白玫瑰躺在泥血里，被风卷起又落下，干瘪得认不出原本的洁白。

　　“雪要停了，天亮后会有新路。”沈砚最后看了一眼陆续，眼神彻底恢复了死寂的平静，“别再跟着我，这就是你教我的——怎么对不值得的人，冷心冷情。”

　　沈砚转身，大步走进风雪深处。

　　陆续瘫坐在原地，手里的血冻得发褐，像那朵干瘪的花。他够不到了，再也没有人等他回家，也再没有人，会为他淋一场暴雨。
　　“怎么对不值得的人，冷心冷情。”沈砚早已教会了他。

　　转身走进风雪深处，再无回头。

　　陆续瘫坐在原地，手里的血冻得发褐，像那朵干瘪的花。他够不到了，再也没有人等他回家，也再没有人，会为他淋一场暴雨。

　　雪落无声，那支残花与旧梦一同枯萎，从此各安天命，互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