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系统绑架来柯南世界后》羽下栖隹

3、真实之眼

　　　　死者的母亲靠坐在客厅一侧，始终没有停止过抽泣。
　　起初，她只是低着头，用手帕反复擦拭眼角。
　　听见柯南说女儿的死可能并非自杀时，她像是终于从一片混沌中抓住了什么，忽然站起身，几步走到目暮警官面前，颤抖着握住了他的手臂。
　　“警官先生……”
　　女人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眼眶红肿，连呼吸都显得不太顺畅。
　　“求求您，一定要调查出美绪死亡的真相。”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目暮警官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的女儿……她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的。”
　　说到最后，声音终于断了。
　　女人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动起来。
　　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哭声。
　　目暮警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稍稍放缓了语气，伸手示意她先冷静下来。
　　林野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个在学校里从高处坠落的人。
　　当时的她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脸，只记得有什么东西砸在地面上，记得飞溅到自己脸上的温热液体，还有那些从她身边经过、却没有为此停下脚步的人。
　　她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选择那样结束生命。
　　只是忽然想，如果那个人也有母亲呢？
　　她的母亲会不会也像眼前这个女人一样，紧紧抓着警察的手臂，反复请求他们查明真相？
　　会不会在得知孩子死讯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
　　林野垂下眼睛。
　　她想象不出来。
　　或者说，她不太敢继续想下去。
　　耳边的声音渐渐远了，客厅里那些交谈与抽泣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紧接着，熟悉的嗡鸣再次响起。
　　【宿主完成阶段任务，即可获得时间回溯权限。届时，可以救下那位同学。】
　　林野的手指微微蜷缩。
　　【资料显示，对方是你很重要的人。】
　　她怔住了。
　　很重要的人？
　　林野缓慢地抬起头，脑海里却找不到任何与之对应的面孔。
　　那个从教学楼上坠落的人，是她的朋友吗？
　　她们认识了多久？关系又好到了什么程度？为什么她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试着去回想，脑海深处却只有一片令人不安的空白。那些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挖去，只留下一个突兀的缺口。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为谁感到难过。
　　“林小姐？”
　　有人似乎叫了她一声。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需要面对的案件。
　　如果她想知道系统所说的时间回溯究竟意味着什么，想知道那个死在学校里的人究竟是谁，那么至少，她必须先弄清楚眼前发生的事情。
　　“就是你了吧？”
　　一道略显尖锐的男声忽然打破了客厅里的沉默。
　　林野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两位家庭教师中的一位男性，姓三浦。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熨烫整齐的西装，神情却不怎么友善。此刻，他正将目光牢牢锁在另一位家教身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你最近不是和如月同学吵过架吗？”
　　被他指着的长谷川小姐明显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东西，目光在三浦和警方之间来回移动，似乎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将矛头指向自己。
　　“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虚，急忙解释道。
　　“我和美绪吵架，是因为她最近一直没有来补习班。我联系不上她，所以今天才会特意过来找她。”
　　“只是因为这个？”
　　三浦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长谷川小姐抿了抿嘴唇，没有立即回答。
　　目暮警官走上前，打断了两人之间逐渐升高的火药味。
　　“那么，长谷川小姐，案发当时你在哪里？”
　　“我……”
　　她低下头，声音又小了几分。
　　“见完美绪之后，我就在天台散心。”
　　“散心？”
　　目暮警官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长谷川小姐点了点头。
　　“是的。我本来想等她休息一下再继续谈，但她当时的情绪不太好，所以我就先离开了。”
　　“那就是没有不在场证明了？”
　　三浦几乎立刻接过了话。
　　他的语气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仿佛已经认定了长谷川就是最值得怀疑的人。
　　“你和如月同学发生过争执，又恰好在案发时待在天台附近。现在说自己只是散心，未免也太巧了吧？”
　　“我没有……”
　　长谷川小姐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我真的没有做那种事。”
　　三浦没有理会她的辩解，而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转向目暮警官。
　　“相比之下，我倒是有证据可以证明自己当时在做什么。”
　　他将手机举起来，屏幕朝向众人。
　　“我虽然也和如月同学约好了见面，但实际上还没有见到她。那个时间，我一直在和几位家长通话，进行学生家访。”
　　林野站在稍远的位置，视线不自觉地落到了那部手机上。
　　又来了。
　　屏幕上的影像开始出现细微的闪烁，原本清晰的轮廓逐渐被一片片不规则的黑色方块覆盖。
　　手机的外形仿佛在几种不同的年代之间反复切换，时而厚重，时而轻薄，边缘偶尔还会出现短暂的重影。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那些马赛克不断扩散，几乎将整个屏幕吞没。
　　林野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上面的内容。
　　在一片断断续续的乱码中，林野勉强看清了一条通话记录。
　　周围的人似乎都没有察觉到异常。
　　三浦先生仍然举着手机，目暮警官正低头查看那份通话记录，长谷川小姐也因为刚才的争执而显得有些不安。
　　每个人的神情都很自然，仿佛那只手机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件普通的电子设备。
　　林野慢慢收回视线。
　　看来，只有她能看见那些东西。
　　她没有再追问，而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案件。
　　“那个……”
　　林野转过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死者母亲。
　　“我可以去看看如月同学的桌子吗？”
　　女人抬起头，似乎有些意外。
　　她看着面前这个身形单薄的女孩。
　　林野实在太瘦了，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血色，衣服也显得有些不合身。
　　若不是知道她是今天事故中的目击者，恐怕会以为她也是个需要照顾的高中生。
　　“可以的。如果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你尽管看吧。”
　　“谢谢。”
　　林野向她道了谢，随后走进如月美绪的房间。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书架、衣柜，还有靠近窗边的学习桌。
　　桌面收拾得十分干净，课本和文具按照大小整齐地排列着，连笔筒里的笔都摆放得井然有序。
　　看得出来，这是一个相当爱整洁的女孩子。
　　法医似乎已经对这里进行过初步检查，桌面和附近能够直接看到的地方都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线索。
　　林野站在桌前，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物品。
　　她并没有多少刑侦方面的知识，能想到的也只是过去在学校里听过的一些事情。
　　那些被老师通报批评的学生，有人偷偷在课本里夹漫画，有人把零食藏在抽屉最深处，还有人会把不想让父母发现的东西塞到桌板下面。
　　她伸手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些常用的文具和笔记本，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林野弯下腰，指尖沿着抽屉底部慢慢摸索。
　　很快，她碰到了一个略微凸起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随后伸手探进去，摸出一个被胶带固定在抽屉底部的小本子。
　　本子不大，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也微微卷起。
　　若不是刻意触碰，恐怕很难注意到它的存在。
　　林野将胶带撕开，小心地翻开本子。
　　里面夹着一张折叠过的纸。
　　展开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份账目记录。
　　她看不太懂其中具体的收支明细，只能辨认出上面有不少数字、日期，以及几笔被特别标注出来的费用。
　　而本子的其他页面，则像是一本私人日记。
　　林野没有继续往下翻。
　　她将东西拿在手里，转身朝客厅走去。
　　“目暮警官。”
　　她举起手中的本子。
　　“我在抽屉底下发现了这个。”
　　原本还在讨论通话记录的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柯南最先跑了过来，踮起脚尖，努力想要看清她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林野将本子递给目暮警官：“是在抽屉底部用胶带粘起来的。”
　　目暮警官接过本子，翻开查看。
　　随着里面的内容逐渐展现在众人面前，现场的气氛也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份如月美绪私下整理的账目记录。
　　她似乎发现了三浦先生挪用补习班费用的事情，并且暗中搜集了相关证据。
　　日记里还记录着她为此产生的纠结与不安，一方面担心直接揭发会给其他人带来麻烦，另一方面又无法接受对方利用学生和家长的信任牟利。
　　而在最后几页，还写着一份日期与时间安排。
　　今天，她原本打算约三浦先生见面，当面询问那些账目的事情。
　　目暮警官的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他合上本子，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男人。
　　“三浦先生。”
　　“请解释一下吧。”
　　三浦的脸色变了变。
　　“我……我确实做过那些事情。”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视线不自觉地避开了警方。
　　“但那又怎么样？我承认自己挪用了补习班的钱，可这和如月同学的死有什么关系？我有不在场证明，你们不能因为这个就认定我是凶手吧？”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似乎急于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去。
　　柯南站在目暮警官身边，忽然抬起手，指向三浦。
　　“三浦先生。”
　　他仰着头，语气听起来仍然像个普通的小孩子。
　　“你从刚才进门开始，就一直把右手放在口袋里呢。”
　　三浦的动作僵了一瞬。
　　“是有什么东西不方便让我们看见吗？”
　　“你、你这小鬼在说什么？”
　　“柯南？”
　　毛利兰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举动，低声叫了一句。
　　但目暮警官已经顺着柯南的话看了过去。
　　他向前一步，趁着三浦还没来得及反应，握住了对方的手腕，将那只始终藏在口袋里的右手拉了出来。
　　手背上赫然留着一道明显的抓痕。
　　伤口虽然不算太深，却足以让人注意到。
　　目暮警官的目光沉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
　　三浦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警官牢牢抓住。
　　柯南紧接着补充道。
　　“如月姐姐的指甲里，残留着一些人体组织。如果进行比对，应该就能确认是不是三浦先生的了吧？”
　　林野站在人群之外，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但她注意到，三浦先生的表情已经变了。
　　那种原本还勉强维持着的镇定，像是一层薄薄的纸，被人从中间戳破。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的肩膀才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一般垮了下去。
　　“……是我。”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做的。”
　　他低下头，双手垂在身侧，终于不再辩解。
　　“如月她发现了我挪用补习班费用的证据，今天特意约我过来谈这件事。我想让她把那些东西交给我，可她不肯。”
　　“后来我们争执了起来，我只是一时失手……”
　　三浦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我推了她。”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她就那样掉下去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发颤。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目暮警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那么，你之后的通话记录又是怎么回事？”
　　三浦闭了闭眼。
　　“那些电话……是我在出事之后马上打的。我想让自己看起来一直在和家长通话，制造不在场证明。”
　　他说得断断续续，像是终于放弃了继续掩饰。
　　如月美绪的死亡，至此终于有了答案。
　　警方很快上前，将三浦带离了现场。
　　长谷川小姐怔怔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死者的母亲则再次捂住了脸，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彻底失去了控制。
　　没有人再说话。
　　窗外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房间里那些整齐摆放的书本和文具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就好像它们的主人只是暂时出了一趟门。
　　很快就会回来。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阵熟悉的嗡鸣。
　　【叮——】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被伪装成自杀的悲剧。】
　　【身份卡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林野低下头。
　　制服裙子的口袋忽然向外鼓起了一小块。
　　她伸手探进去，指尖碰到一张薄薄的卡片。
　　警察们已经开始整理现场，确认后续调查事项。那场突如其来的死亡似乎终于告一段落，原本聚集在公寓里的陌生人也逐渐有了各自的去处。
　　林野却没有什么真实感。
　　日语招牌，陌生的建筑，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协调。
　　仿佛有人将一幅不属于她的画强行塞进了原本的人生里，而她甚至找不到离开的出口。
　　“林小姐？”
　　温和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林野转过头。
　　说话的是那位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年轻女孩，也就是柯南口中的小兰。
　　“你还好吗？”
　　毛利兰微微弯下腰，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与她保持平齐，脸上带着些许担忧。
　　“刚才的事情一定吓到你了吧？你看起来还是很不舒服。”
　　她顿了顿，又轻声问道。
　　“你还记得自己住在哪里吗？或者有没有家人的联系方式？如果实在想不起来的话，也可以先去警察那里咨询一下。”
　　林野摇了摇头。
　　她现在连自己究竟从哪里来都无法解释，更不用说住址了。
　　“这样啊……”
　　毛利兰的眉头轻轻蹙起，却没有继续追问。
　　“没关系，既然林姐姐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去附近的户役所查一查，说不定就能找到一些线索。”
　　站在一旁的柯南仰起头，接过了话。
　　“而且，林姐姐这样的外表，工作人员应该也会有印象才对。”
　　外表？
　　林野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说起来，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照过镜子了。
　　在原来的学校里，学生的外表并不是什么值得被关注的事情。
　　统一的服装、统一的发型，所有人都被要求保持整洁，至于个人喜好，则几乎没有什么存在的余地。
　　她每天早晨只是按照要求将头发扎起来，除此之外，再没有花费过多余的时间。
　　更何况，过去那段时间里，她连最基本的清洁似乎都已经顾不上了。
　　想到这里，林野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头发。
　　指尖触碰到发丝的一瞬间，她的动作停住了。
　　柔软。
　　那是一种与记忆中完全不同的触感。
　　她的头发竟然意外地顺滑，指尖从发梢间穿过时，没有遇到任何打结的地方。
　　林野有些迟疑地摸了摸自己的发尾。
　　怎么会？
　　她记得自己明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洗过头发了。那些因为汗水和灰尘而黏在一起的发丝，早就失去了原本的光泽，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触感？
　　她慢慢转过身，朝着一旁店铺的玻璃橱窗望去。
　　玻璃上映出一个陌生的女孩。
　　她依旧扎着头发，只是发型被重新整理过，乌黑的发丝柔顺地垂落在肩侧，没有一丝杂乱。
　　林野怔怔地看着那张脸。
　　可真正让她无法移开视线的，并不是这些变化。
　　而是眼睛。
　　她的左眼，是一种陌生的蓝色。
　　那颜色很特别，像是沉静的湖水，又像是某种透不过光的宝石。
　　林野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她甚至觉得，那只眼睛与面前的柯南有几分相似。
　　但另一只眼睛却完全不同。
　　右眼泛着一种诡异的灰白，瞳孔的轮廓模糊不清，仿佛有一层薄雾覆盖在眼球表面。
　　那不像是正常人的眼睛。
　　林野屏住呼吸，凑近玻璃，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她的视线落在那只灰白色的眼睛上时，里面有什么东西忽然动了一下。
　　像是某种活着的东西，在眼球深处缓慢地扭转身体。
　　林野猛地后退。
　　她的手指下意识捂住右眼，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动了几下。
　　紧接着，那道熟悉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还没有正式介绍过我自己。】
　　【我的名字是——】
　　【真实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