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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背后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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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养你”
时雨离职一周后的一天傍晚。
老小区的楼道里飘着饭菜的油烟味。时雨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在浏览着电脑上的招聘网站。
门铃响了。
时雨踩着拖鞋去开门。林韵站在门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日料打包盒。
“怎么过来了?”时雨让开身子,声音有些惊讶。
林韵走进屋,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那个还没扔的泡面桶。她没说话,只是把日料盒放下,顺手把泡面桶拎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一个人在家,就吃这个?”林韵的语气很轻,没有了平时那种行长的凌厉。
“没什么胃口。”时雨摸了摸后颈,有些局促地坐下。
林韵把日料盒打开,递给她筷子:“胃是自己的。”
两人坐在沙发上。时雨低头吃着寿司,林韵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筷子碰到塑料盒的轻微声响。
“时雨。”林韵忽然开口。
“嗯?”
“那天在办公室,我不该冲你发那么大的火。”林韵看着她的侧脸,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歉意。
时雨的咀嚼动作停了下来,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辞职是为了护着我,也知道你背着我递辞呈,是怕我被陈斌捏住把柄。”林韵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茶几的边缘,“我后来想了想,如果换作是我处在你的位置,我大概也会做一样的事。我只是……气我自己没能护住你。”
时雨听到最后一句,心里猛地酸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转过头看着林韵:“林韵,我从没怪过你。我只怪我自己没本事,让你在分行领导面前难做,还让陈斌那种人拿捏了你。”
“别这么说。”林韵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收紧。
时雨的眼眶有些发红。
“那……我们算是和好了?”时雨低声问,反手扣住林韵的手指。
林韵轻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紧了紧被时雨握着的手,眼底的疲惫散去了大半。
气氛缓和下来,时雨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松懈了不少。
“如果觉得累,就先别急着找工作了。休息一段时间,我养得起你。”林韵看着时雨。
时雨心里一暖,“我知道你养得起我。但林韵,我还是想靠自己的本事,重新跟你并肩站在一起。我不想变成那个只会在家等你下班的人。”
林韵看着她眼底那股子倔劲,心里软了一块。她太了解时雨了,她爱上的,也正是这股不低头的傲气。
“好。”林韵没有劝她,只是温柔地笑了一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时雨心里那点压抑了许久的阴霾,在这个轻柔的笑容里彻底散了。
“其实,我也没一直闲着。”时雨放下筷子,语气轻松了一些,“今天下午,有个猎头给我打电话了。”
林韵微微一愣,随即挑了挑眉:“猎头?”
“嗯。他说汇星上海分行有个风控审批岗,让我周五去面试。”时雨坦然地看着她。
林韵眼底闪过一丝微光,随即点了点头:“汇星是顶级外资行。去试试吧,以你的业务底子,应该没问题。”
“好。”时雨看着她,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
(二) 背后的老同学
第二天中午,黄浦江岸边的一家西餐厅。
林韵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短发,干练的女人。这是汇星银行上海分行的副行长,也是林韵大学时的死党,赵敏。
“你可是个大忙人,难得主动约我吃午饭。”赵敏笑着切着牛排,“说吧,什么事?”
“你分行风控审批岗在招人?”林韵开门见山。
赵敏挑了挑眉:“最近是在招人。怎么,要给我推荐人?”
“有个叫时雨的女生,之前在我们行做对公信贷,刚离职。”林韵看着赵敏,语气认真,“她的业务能力很强,财务分析底子扎实。你们HR的初筛可能会觉得她资历不够,但我建议你直接让风控老总见见她。”
赵敏放下刀叉,敏锐地看着林韵:“林大行长,你亲自出面给我推人,这小姑娘不会是你什么人吧?”
林韵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茬,只是严肃地说:“她是个难得的苗子。你信我的眼光。”
赵敏看了她一会,忽然笑了:“行,既然你都开口了,我肯定给你这个面子。你把简历发我,我让风控老总直接插队看一眼。但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业务能力不行,我照样刷人。”
“没问题。”林韵端起咖啡,微微一笑。
(三) 反常的初面
周五下午,汇星银行上海分行。
时雨特意挑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显得更加稳重,化了个淡妆,提前十五分钟到了前台。
HR把她领进了一间会议室。时雨推开门,微微愣了一下。
按照正常的面试流程,初面通常只有 HR。但此时的会议室里,除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HR,旁边还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
“时女士你好,请坐。这位是我们风控部的欧海涛欧总,今天刚好有时间,就一起过来听听。”HR笑着介绍。
时雨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她投的是风控审批岗,按理说,部门老总只有在通过初面之后才会出场。这种破例直进的阵仗,让她觉得有些不太寻常。
但她没多问,大方地坐下来,将简历和资料递了过去。
欧总全程没有怎么说话,只是在时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锐利地审视着她。等HR问完几个常规问题后,欧阳总忽然开口了。
“时雨,你在之前的国有大行只有一年的对公信贷经验。外资行的授信审批政策跟国企体制内完全不同,你拿什么证明你能胜任?”欧海涛推了推眼镜,语气犀利。
时雨从容地看着他,语气平缓却笃定:“不管是国有行还是外资行,信贷风控的底层逻辑是相通的——第一还款来源、第二借款人的真实还款意愿。变的无非是不同市场环境下的尺度。我在大行虽然只做了一年,但经手过几十个不同类型的项目。从抵押物估值、隐形债务排查,到跟法务、财务的交叉验证,我是一线一步步跑过来的。我擅长挖掘报表后面看不见的东西。”
欧总听完,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赞许的表情,而是抛出了一个刁钻的问题:“那如果现在有一个高新科创企业,符合国家的政策导向,财务数据连亏三年,手里握着几项核心专利,但实际控制人名下有很多民间借贷。如果你以前在国有行,可能因为有政策扶持能放,但在我们外资行,没有政策兜底,你怎么批?”
时雨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第一,政策导向在咱们外资行不起决定作用,所以我重点看核心专利的转化率,看它能不能产生真实的现金流来覆盖第一还款来源。第二,实控人的民间借贷是踩了红线。如果他自己都在外面疯狂借钱补窟窿,说明企业自身的造血能力已经断了,这种雷最好不碰。第三,如果企业核心资产确实有价值,我会要求实控人做无限连带责任担保,甚至追加足额的固定资产抵押来锁死风险。但如果他连足额的担保物都拿不出来,就算顶着‘高新’的帽子,我也直接拒。”
欧总微微挑了挑眉,金丝眼镜后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看着时雨,继续追问:“那如果分行为了抢占市场份额,非要你放这笔款呢?”
“风控的底线是守住我们银行本金的安全,而不是陪着企业去赌。”时雨果断,没有丝毫犹豫,“如果我签了字,日后爆了雷,最后损失的还是咱们分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欧总转头看了HR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看着时雨:“行,逻辑很清晰,业务基本功过关。后续等HR的通知吧”。
(四) 后知后觉
入职报到那天,时雨换了一身干练的西装,把头发扎得清清爽爽,跟着HR往风控部的工位走。
新单位的环境比原来少了几分压抑,多了些现代感。刚走到工位区,一道带着几分惊讶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时雨?”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男人从电脑后站起来,笑得有些热情,“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时雨仔细看了一眼,脑子“轰”了一下,那段尴尬的记忆瞬间回笼:“陶俊?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家银行的投行部啊,来了快五年了。”陶俊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八卦地问,“不过你这也太巧了。那场相亲局之后我还以为我们不会有交集了呢,怎么突然跳槽来我们行了?”
时雨尴尬得耳朵都快红了,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那次真的是被我妈硬逼着去的。工作的事,也是想换个环境,刚好有猎头推,我就投了简历。”
“害,你看你说的,我也是被我妈骗去的。那天看你全程看手机,我就知道咱俩没戏。”陶俊坦荡地摆了摆手,递给她一张名片,“不管怎么说,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外资行的规矩你慢慢熟悉,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找我。”
等陶俊走后,时雨跟着HR继续往风控部走。
“哦,对了。”HR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笑着对时雨说,“你入职手续都办好了。咱们风控部的欧总今天刚好在,他特意交代了,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时雨愣了一下。欧总?就是初面时坐在HR旁边,问了那个刁钻发债问题的男人。
时雨敲开了欧总办公室的门。
“坐吧。”欧总推了推金丝眼镜,示意她坐下,语气比面试时随和了不少,“以后跟着我干。新工作需要时间适应,尽量少出错。”
“谢谢欧总,我会尽快适应的。”时雨规矩地回答。
欧总看了她一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忽然笑了一下:“行了,别这么紧张。赵行长特地嘱咐过我,要多关照一下你。”
时雨微微一怔,心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猜测,但面上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
当天晚上,大平层。
时雨坐在沙发上,看着正在厨房倒水的林韵,忽然开口:“林韵,你认识汇星分行的赵行长?”
林韵端着水杯走过来,动作极其自然地递给她:“认识。我大学同学。怎么了?”
“今天我入职,风控部的欧总特地找我谈话,说赵行长嘱咐他要多关照我。”时雨盯着林韵的眼睛。
林韵坐到她旁边,神色没有任何波澜,坦然地承认了:“嗯,我跟赵敏提过一嘴你的情况。她说风控老总正缺人,我就顺水推舟了一下。”
时雨看着她这理所当然的态度,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折腾了半天,还以为自己凭本事杀出重围,结果还是逃不开吃软饭的命运啊。”
林韵听到她的嘟囔,微微挑了挑眉,好笑地反问:“吃软饭怎么了?软饭不香吗?”
“香是香……”时雨凑过去,理直气壮地靠在林韵肩膀上,“但我好歹也是有骨气的,以后林行长要是再想用这招,能不能提前通知我一声,让我有点心理准备?”
她没接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了时雨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心里准备?”林韵的声音压得很低,呼吸温热地拂过时雨的脸颊,“时经理,这软饭是白吃的吗?”
她看着林韵那双带着明晃晃戏谑的眼睛,心跳瞬间乱了节奏。没有再废话,她反手扣住林韵的后颈,仰起头,直接吻了上去。
上海的春天就要过去了,而此刻的卧室里却一片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