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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五章西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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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西去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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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九年下半年,王尚志的四纵队从东边压过来。
四纵队是国民党的正规编制,名义上归山东省府,实际上吃自己的粮、拿自己的枪。王尚志手下三个旅,五六千人,装备比李树贵好,机枪一挺一挺地数得清,还有两门迫击炮。
四纵队压过来的头一件事,不是打日本人,是收地方武装。
收的法子有三条:一,你编进来,给你个番号;二,你不动,我断你的粮道;三,你对着干,我打你。
李树贵占了王耨、双台,正好卡在四纵队从东往西的路上。
那年八月,四纵队一个参谋带着两个卫兵到王耨来,递了一份文件。
李树贵让罗荫堂念。
罗荫堂念了一半,停下来,抬头看了李树贵一眼,又接着念。
念完,李树贵问:"啥意思?"
罗荫堂说:"意思是,让你编入四纵队,给你一个营的番号,你的枪不动,你的人不动,你的地盘……动。"
"地盘怎么动?"
"王耨、双台归四纵队设办事处,粮捐由他们收。"
李树贵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奇怪,嘴角往上,眼睛不往上。
他说:"那俺还剩啥?"
罗荫堂说:"剩一个营长的名。"
李树贵站起来,走到那个参谋跟前,说:
"你回去跟王司令说,俺李树贵是个看坡的,不懂什么番号。俺这块地,是俺拿人命换的。他要,让他自己来拿。"
参谋走了。
一个月后,四纵队的两个团从东边压过来,占了双台的三个村子,断了李树贵的粮道。
李树贵算了一笔账。他七百人,四纵队两个团两千多人,有机枪有炮。他打不过。
那天晚上,他在三官殿里开会。到会的有马连升、罗荫堂、侯三,还有几个队长。
马连升说:"打。"
侯三说:"打不得。"
罗荫堂说:"打不得,也降不得。"
李树贵问:"先生你说咋办?"
罗荫堂说:"西去。去寿光,投张景月。"
张景月是寿光的实力派,国民党山东省保安第十五旅旅长,管着寿光、昌乐一带,人马比四纵队还多。他跟王尚志面和心不和,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李树贵想了半夜,说:"走。"
队伍在一个夜里往西开。七百人,走了三天,路上散了二百多。走到寿光边境的时候,剩下不到五百。
张景月的司令部在侯镇。
李树贵去见张景月那天,穿了一身新做的灰布军装,是他这辈子第一身军装,领子硬,磨脖子。他站在张景月面前,敬了一个礼。那个礼敬得很不标准,胳膊抬得太高。
张景月坐在椅子上,没站起来,抬手让他坐。
张景月这个人,四十来岁,白净,说话慢,脸上总带着一点笑。他不骂人,也不夸人,他让你自己难受。
他说:"李树贵,你在昌邑打了几年?"
"一年多。"
"打了几仗?"
"大小十几仗。"
"打死多少日本人?"
李树贵想了想,说:"二三十个。"
张景月点点头,说:"有功劳。"
李树贵心里一热。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张景月接着说:"你的队伍,编为二十八团三营,你当营长。人还是你的人,枪还是你的枪。军饷……"
他顿了一下。
"军饷按三成发。"
李树贵愣了一下:"三成?"
张景月说:"三成。剩下的七成,你自己想办法。你昌邑有地盘,有摊派,我知道。"
李树贵坐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他后来跟马连升说过一句话:"俺那天才知道,啥叫寄人篱下。寄人篱下不是没饭吃,是人家给你三成饭,还得让你谢他。"
点验那天,下着雨。
张景月站在廊下,李树贵的队伍在院子里站成三排。张景月一列一列地走过去,走得慢,看每一个人,看完一个人点点头。
走到李树贵跟前,张景月站住了。
他说:"李营长。"
李树贵说:"在。"
张景月说:"你这队伍,能打。"
李树贵心里又热了一下。
张景月说:"能打的队伍,得听话。"
他说完就走了。
李树贵在雨里站了两个钟头,等张景月的副官来通知点验结束。他的军装湿透了,贴在身上,凉到骨头里。
那天晚上他病了,发烧,说胡话。马连升守了一夜,听见他反复说一句话:
"俺不是看坡的。"
第二天早上他退了烧,起来的第一件事,是叫人把罗荫堂找来。
他说:"先生,你替俺写封信。"
"写给谁?"
"写给王尚志。"
罗荫堂愣了:"写给王尚志?他不是刚逼过你?"
李树贵说:"俺要回去。回昌邑。俺在他张景月这儿,是个三成营长。俺在昌邑,是个当家的。你写,说俺愿意听四纵队的编,只要让俺回昌邑。"
罗荫堂拿着笔,看了他半天,说:
"当家的,你这一步,是把自己往两边都得罪了。"
李树贵说:"俺已经得罪了。现在俺要选一个不那么难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