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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第十九章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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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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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树贵死的那天下午,渔桐埠的六百人还在等。
他们等了三天。
三天里,没有人来,也没有信。
第四天早上,侯小顺上了圩墙。
他往东南看。
东南边的地平线上,来了一支队伍。旗子是青天白日。
侯小顺从圩墙上下来,走进团部。
团部里坐着二十几个人。
他说:"团长没了。"
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连长说:"往北走。"
又一个说:"往北。"
侯小顺说:"团长交代过。三天不回,就往北走。别打。"
那天夜里,渔桐埠的六百人开了圩门,往北走。
他们走的时候,把仓库里的粮分了,把"三合成"的票子也分了。有人问:"这票子还能用?"
侯小顺说:"留着。往后是个念想。"
六百人走到半路,散了三百多。剩下的二百多,走到了北瓦城。
北瓦城的八路军接待了他们。
赵振海来了。
他站在二百多人跟前,说:"你们是五团的?"
侯小顺说:"是。"
赵振海说:"李树贵呢?"
侯小顺说:"埋了。葛庄南门外。"
赵振海站在那儿,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说:"李树贵这个人,我跟他打了三年。他是个对手。他死了,我给他记一笔。"
他转过身,对二百多人说:"你们愿意留下的,留下。愿意回家的,发路费。"
后来这二百多人里,有一百多留下了,编入了独立团。剩下的回了家。
侯小顺留下了。
他后来在独立团当班长,民国三十六年打潍县的时候,死在南关。
他死以前,跟人说了一句话:"俺们团长,办过学。"
五团散了以后,渔桐埠的圩墙拆了。
拆墙的是老百姓,没有人组织,自己来的。拆了三天。
圩墙的土,被挑到地里,当了肥料。
炮楼拆了,砖被拿去盖房。壕沟填了,种上了庄稼。
"三合成"的票子,成了废纸。
那年冬天,渔桐埠的老太太们拿票子糊墙、引火、剪鞋样。有一张一元的票子,贴在王侯一户人家的墙上,贴了十几年。后来那户人家的孩子长大了,问:"这是啥?"
老太太说:"这是钱。"
孩子说:"钱怎么贴在墙上?"
老太太说:"这钱不中用了。"
西院的那棵枣树,后来被砍了。砍树的人说,那树下埋着东西。
怀秀中学的教室,空了半年。第二年,张瑞记把它改成了小学,还是叫"西马埠小学"的分校。
张瑞记在那儿教了三年书,民国三十七年死在学校里,死在讲台上。
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捏着粉笔。
罗荫堂跑到潍县,开了一间铺子,卖纸笔墨。民国三十七年,潍县解放,他的铺子关了。他后来在街道上扫了几年地,一九五三年死在一间小屋里,身边没有人。
马连升降了以后,四纵队收了他的枪,给了他一个空头的参谋名。半年以后,他在一次和八路的遭遇战里死了。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
王豫民后来当了国民党的一个师长,一九四八年随军南撤,一九四九年在福建去了台湾。他走的时候,带走了葛庄那处宅子里的一把折扇。
那把扇子上写着"静以修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