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神瘟神同住我家》泡泡玛内

8、情绪价值和笨拙真心 车书妍是被

　　车书妍是被喉咙痛醒的。

　　那种咽口水都像吞刀片的痛法，她太熟了。每次续报季冲太猛，身体就会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该还债了。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请假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总监回了一个“好好休息”，紧跟着又补了一条“晋升评估下周三，别忘了”。

　　车书妍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觉得天花板在转。

　　她应该起床倒杯热水，但浑身酸得像被人拆了骨头重装了一遍。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她听见卧室门被敲了两下，有人在外面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也懒得应。

　　再醒来的时候，额头上搭着一条凉毛巾，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温水、一板拆好的感冒药，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工工整整，像印刷体：“姐姐，药是温迟买的，粥在锅里，醒了叫我。”

　　落款没写名字，但车书妍认得赵公明的字，那个“叫”字的最后一笔永远往上翘，他说是写数字写多了留下的习惯。

　　车书妍撑着坐起来，把药吃了。粥在电饭煲里温着，白粥，里面搁了红枣和枸杞。她端到客厅，刚坐下，温迟从厨房探出头：“姐姐你怎么起来了，我给你端过去就行。”

　　“我又不是瘫了。”车书妍哑着嗓子说。

　　温迟端着两碟小菜过来，一碟榨菜丝，一碟腐乳。他把东西放下，伸手探了一下车书妍的额头，手心凉凉的，贴在她脑门上停了两秒：“还有点热。姐姐今天哪都别去，就坐着。”

　　“我本来就没打算出门。”

　　赵公明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了一瓶开了盖的止咳糖浆，放在桌上：“温迟说你咳嗽，这个先喝。”

　　车书妍看着那瓶糖浆：“你买的？”

　　“温迟说这个牌子好，我跑了两家药店才找到。”

　　温迟在旁边接话：“财神哥哥跑了四家，前两家没这个牌子，他不放心，又往前多走了两条街。”

　　车书妍看了赵公明一眼。赵公明面无表情地拧开糖浆瓶盖，倒了一勺递过来：“喝。”

　　车书妍接过勺子喝了。赵公明把瓶子放下，又掏出一张银行卡：“买药剩下的钱。”

　　车书妍看着那张卡，又看着赵公明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脸，不知道第几次觉得这个人表达关心的方式实在笨得可以。

　　“赵公明，你把卡收起来，我不缺钱。”

　　“那你缺什么？”

　　“我缺人帮我打电话。”

　　赵公明马上站起来：“你打，我在旁边记。”

　　温迟按住他：“财神哥哥，姐姐现在是病人，你别让她打电话。今天我来打。”

　　“你打？”车书妍和赵公明同时开口。

　　温迟掏出手机，打开车书妍的工作系统，翻到回访名单：“姐姐你给我说说，哪几个该打、怎么打，我照着说。”

　　车书妍本来想拒绝，但头实在太疼了，她指了三个最急的家长，把话术要点说了一遍。温迟听完点头，躲到阳台上打电话去了。

　　十分钟后回来，三通打完，两通约了下周面谈，一通说“再考虑”。

　　车书妍有点意外：“你话术哪学的？”

　　“听姐姐打了半个月电话，听都听会了。”温迟给她倒了杯热水，“姐姐别管了，今天你休息。”

　　车书妍喝完水，靠在沙发上看两人。赵公明把今天要回的家长消息列了张单子，温迟挨个打电话。赵公明每打完一通就在单子上画个勾，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勾画得特别用力。温迟打电话时声音很轻，语速慢，家长骂人他就“嗯嗯您说得对”，挂了电话转头小声嘀咕一句“这家长真难搞”，然后接着打下一通。

　　中午温迟做了番茄鸡蛋面，给车书妍那碗多放了一个荷包蛋。赵公明没吃面，坐在旁边把车书妍下午要吃的药按时间分好，装在小盒子里，每格旁边贴了标签：“两点”“六点”“睡前”。

　　车书妍看着那个药盒，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她以前生病都是自己扛，烧到三十八度五还在给家长打电话，打完去诊所挂水，挂完回来接着打。从来没人给她分过药。

　　下午苏糖来看她，拎了一兜子水果，进门看见赵公明在擦桌子、温迟在阳台上晾衣服，愣了两秒：“你这日子过得比我舒服啊。”

　　“他俩闲着也是闲着。”

　　苏糖坐到床边，压低声音：“奶白卫衣那个给你发的消息，我看了。‘姐姐药吃了吗’‘姐姐粥热了吗’‘姐姐睡了吗’，你这是在养助理还是在养男朋友？”

　　“他是助理。”

　　苏糖翻了个白眼，话题一转：“你跟那个赵公明怎么回事？我昨天在电梯里碰见他，问他‘出去啊’，他说‘去给车书妍买药’。我问‘什么药’，他答‘止咳糖浆和感冒灵’。我又问‘车书妍怎么了’，他说‘病了’。就没了。这人说话怎么跟挤牙膏似的。”

　　车书妍笑了：“他平时不这样，他是真觉得回答问题要准确，多一个字都不说。”

　　“那你喜欢准确型的还是体贴型的？”

　　车书妍不说话了。苏糖看她不接茬，也没再问，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傍晚车书妍烧退了，精神也好了一些，坐在客厅里看温迟和赵公明对练明天的话术。温迟扮家长，赵公明扮车书妍。

　　温迟捏着嗓子：“林老师，我孩子成绩上不去，我急死了。”

　　赵公明板着脸：“您别急，我给您做一份错题分析。”

　　“我急啊，你分析有什么用？”

　　“分析完就知道为什么上不去了。”

　　“你这老师说话怎么硬邦邦的，我不续了。”

　　赵公明沉默两秒，转头看车书妍：“他学家长学得太刁钻了。”

　　温迟恢复自己的声音：“姐姐你看，财神哥哥不会安抚情绪。他讲事实，但家长要的是态度。”

　　车书妍点头：“这段我来教他。”

　　她拉着赵公明练了半小时“怎么把‘别急’说得像人话”。赵公明学得很慢，但每练一遍就好一点。温迟在旁边看着，偶尔插一句“财神哥哥你笑一下嘛，别跟讨债似的”。

　　练到第三遍的时候，赵公明终于说了一句像样的：“家长您先别急，这个问题我们一起看看，孩子的事我比您还上心。”

　　温迟拍了拍手：“及格了。”

　　赵公明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嘴角好像微微翘了一下。

　　晚上九点多，温迟去楼下倒垃圾，去了快二十分钟还没回来。车书妍趴在阳台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温迟站在小区花坛旁边，背对着楼，肩膀微微弓着，手在面前比划着什么，像是在跟谁说话。

　　车书妍看了一会儿，温迟转过身来，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回来。

　　“姐姐怎么站阳台上，感冒刚好。”

　　“你跟谁说话呢？”

　　“没谁，碰见个遛狗的大爷，聊了两句。”

　　车书妍盯着他看了一眼，温迟笑得一脸坦然。

　　她没追问。但她注意到温迟回来之后，右手手腕上多了一道很细的红印子，像被什么烫了一下。温迟袖子拉得很低，车书妍只瞥到一眼，他就把手插进了口袋里。

　　晚上十一点，车书妍起来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阳台上有个影子。

　　温迟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小团烧了一半的纸，火已经灭了，只剩一点零星的火星在纸上爬。他手里捏着另一张没烧的，纸上写了字，车书妍从门缝里看过去，只看见“车书妍”两个字，笔画是金色的。

　　她没推门。她退回卧室，给赵公明发了条微信：“阳台上，去看。”

　　赵公明回了一个字：“嗯。”

　　第二天早上，车书妍的感冒好了大半。她出门上班之前把温迟叫住了。

　　“昨晚你在阳台烧什么？”

　　温迟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慢慢垮下来，像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

　　“姐姐看见了？”

　　“我问你烧的是什么。”

　　温迟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没烧完的纸，递给她。上面写了车书妍的名字、出生日期，还有一行小字，只写了一部分：“……转线预备，线主同意书，草案一。”

　　“这是什么？”

　　“转线用的同意书。”温迟把纸收回去，语气有点虚，“天条二百三十七条要求转线必须线主自愿，但自愿得有个凭证。这东西烧了之后天界能收到，算正式文件。我在试格式，怕正式写的时候写错。”

　　车书妍看着他：“那你昨晚手腕上的红印子是怎么回事？”

　　温迟把袖子往上拉了一点，手腕上那道红印还没消，细细的一条，颜色发暗：“烧符纸的规矩，符没写完就烧，会烫手。我试了三次才把格式试对。”

　　“你试了一晚上？”

　　“试了两晚上。”温迟把袖子放下来，小声补了一句，“姐姐别跟财神哥哥说，他知道了肯定说我瞎搞。”

　　车书妍没答应他，也没拒绝。

　　到公司之后，她收到赵公明的微信：“昨晚他烧的是转线同意书草案。我看了格式，没问题。但有个事他没说——他试格式用的自己血当墨，所以烧的时候会烫手。”

　　车书妍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天。

　　“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了天条。用血写符纸属于‘诚心表示’，天界鼓励用这个，但代价是写错一次烫一次。他烧了三次，烫了三次。”

　　车书妍把手机放在桌上，闭了闭眼。

　　晚上回家，温迟照例端了热汤出来。车书妍接过来喝了，什么都没提。温迟坐在旁边给她递纸巾，笑眯眯的，跟平时一样。

　　车书妍喝完了汤，把碗放下，说：“以后转线的事，你试什么之前跟我说一声。”

　　温迟的笑僵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知道了姐姐。”

　　赵公明在厨房洗碗，头也没回，但车书妍看见他洗碗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