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谁有用信谁，但心软是bug 多交六百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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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交六百块的家长姓吴，吴先生，四十来岁，戴一副无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但每句话都带着一种“我懂你们行业”的笃定。
车书妍在会议室里给他倒了第三杯茶，把多收的六百块原路退回，又自掏腰包送了两节一对一辅导课。吴先生走的时候脸色缓过来了，拍了拍车书妍的肩膀说“小姑娘做事还行”，车书妍笑着送他到电梯口，电梯门一关，脸上的笑就垮了。
她回到办公室，赵公明坐在折叠椅上看系统后台，面前摊着一张手写的优惠方案，数字列得整整齐齐，每一行后面还附了计算公式。温迟坐在他对面，手里拿了一支红笔，在赵公明的方案上画圈。
“姐姐，你回来了。”温迟抬头，把红笔放下，“财神哥哥的方案我核过了，两个算错了。”
赵公明拿过纸看了一眼，沉默几秒：“我重新算。”
“你已经算三遍了。”车书妍把包扔在桌上，“哪两个错了？”
温迟指着红圈：“这个，满三万减三千，财神哥哥把减完之后的价格又乘了一遍折扣率。还有这个，老带新的奖励金，没算进优惠总额里。”
赵公明把两个红圈看了两遍，低头开始改。改完递给车书妍，车书妍扫了一眼，没问题。
“行，以后就这么办。”她把方案拍了张照存档，“赵公明负责算，温迟负责核，我负责提交。”
温迟笑着点头，赵公明把这句话记在了备忘录里，末了补了一句：“那我负责算，她负责核。”
“我负责核。”温迟纠正他，“姐姐负责提交。”
赵公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备忘录里“她负责核”改成了“温迟负责核”。
车书妍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她正低着头回家长消息。
从这天起，三个人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配合。早上温迟做早饭，赵公明把车书妍当天要打的家长电话整理成表格，按难易程度排好序，温迟在旁边标注每个家长的“雷点”，比如“这个不能提成绩”“那个要先夸孩子爸”。
车书妍到公司，按表格打电话。赵公明坐旁边算优惠，温迟坐对面观察。
连着五天，车书妍的续报率从垫底爬到了片区第三。
苏糖来串工位的时候看见赵公明和温迟一左一右坐在车书妍旁边，愣了半天：“你从哪雇的这俩人？看着不太像干教培的。”
“亲戚。”车书妍面不改色。
苏糖看了赵公明一眼，又看了温迟一眼：“哪个是你亲戚？”
“都是。”
苏糖没再追问，但走之前悄悄给车书妍发了条微信：“奶白卫衣那个，看你的眼神不太对，你小心点。”
车书妍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但苏糖那句话她记在了心里。
真正让她起疑的是第七天。
那天下午，一个特别难缠的家长在群里发难，说机构老师上课打电话，耽误孩子听课。车书妍查了监控，发现是另一个老师的孩子发烧，在走廊接了个电话。她正准备在群里解释，温迟突然凑过来小声说：“姐姐，这个家长的老公是教育局的，你别在群里跟她说细节，私聊。”
车书妍按他说的私聊，家长果然没再闹。
但车书妍挂了电话之后问温迟：“你怎么知道她老公在教育局？”
温迟眨了一下眼：“她朋友圈有合照，背景是教育局大楼。”
“你翻她朋友圈了？”
“翻了一点点。”
车书妍看着他，温迟一脸坦荡，还主动把手机递过来：“姐姐不信自己看，就最近三天可见。”
车书妍没接。她相信温迟说的是实话，但她总觉得这个实话的获取方式，透着一股熟练劲儿。一个神仙，对人间家长的社交关系摸得这么透，不是一句“我观察力好”能解释的。
她没追问，但她把这事儿记在了心里。
真正让她心软的，是第九天晚上。
那天她加班到十点，到家的时候赵公明和温迟都没睡。赵公明坐在餐桌前，面前摊了一摞打印出来的家长资料，用红蓝黑三色笔标得密密麻麻。温迟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张表，横轴是家长姓名，纵轴是“性格类型”“沟通偏好”“续报难点”。
“你俩干嘛呢？”车书妍换鞋的时候问。
“帮你做明天的家长会预案。”赵公明头也没抬，“明天有八个家长来面谈，我按难易程度分了四组，每组一个方案。”
温迟站起来，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给她看：“姐姐，我把这八个家长的朋友圈全翻了一遍，汇总了他们的关注点。比如这个，她朋友圈全是孩子练琴视频，明天你先夸孩子琴弹得好，再聊续报，成功率高。还有这个，他上个月发过一条说工资降了，明天你直接给他最便宜的方案，别绕弯子。”
车书妍看着屏幕上那张表，分类细到“家访时适合喝什么茶”。
她鼻子有点酸。
她在这行干了三年，从来没人帮她做过这些东西。以前带她的老班主任总说“续报靠自己悟”，悟不出来就扣钱。她每天打三百通电话，被挂两百次，被骂五十次，剩下五十次里有四十九次是“我再考虑一下”。
“你们俩……”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温迟马上抬头：“姐姐你别哭，我还没说完呢，最后一栏是……”
“我没哭。”车书妍把表翻到下一页，“明天几点到公司？”
“我建议姐姐八点半到。”温迟说，“第一个家长九点到，但那个家长习惯提前十五分钟，姐姐要赶在她前面把茶泡好。”
赵公明推过来一张新银行卡：“明天可能要请家长喝咖啡，用这个。”
车书妍看着那张卡，又看着两个男人。
一个直愣愣地推卡，一个弯弯绕绕地做表。
她承认，她确实有点被拿捏了。
“明天谁都不准自作主张。”她把卡收进口袋，指了指赵公明，“你负责算钱。”又指了指温迟，“你负责跟我说话。”最后指了指自己，“我负责决定什么时候用谁的办法。”
温迟笑着点头，赵公明把“车书妍负责决定”记在备忘录里。
车书妍洗完澡出来，温迟已经回沙发躺好了，赵公明还坐在餐桌前看家长资料。
车书妍走过去，看见他手里那摞资料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他写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画极其认真，每个家长名字旁边都用红笔画了重点符号。
“你不睡觉？”车书妍问。
“神仙不睡。”
“那你也不能看一晚上。”
“再看一会儿。”他翻到下一页，头没抬，“你明天第一个家长，是子涵妈妈介绍的，她性格跟子涵妈妈像，但更较真。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优惠。”
车书妍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人有一种很笨的可靠。他不说漂亮话，不做多余的事，连关心都像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赵公明。”她喊了一声。
他抬头。
“你不用一直叫我车书妍，叫我名字就行。”
“车书妍。”他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发音，“那你可以叫我赵公明。”
“我本来就叫你赵公明。”
“嗯。”他低下头继续看资料，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又好像没动。
车书妍回卧室的时候，经过沙发，温迟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但她走过去的时候，温迟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姐姐……那个家长……先夸……”
车书妍给他掖了掖被角，轻声说：“知道了。”
第二天家长会，八个家长，车书妍搞定了七个。唯一没续的那个家长说“回家商量一下”，但态度很松，约了下周再聊。
下班的时候，片区总监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车书妍这周续报率片区第一，进步最快，总部注意到你了，下周运营部有个晋升评估，你准备一下。”
车书妍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却没有多高兴。
因为总监在群里发的下一条是：“另外，晋升评估通过的话，要调去总部所在城市，为期至少半年。”
她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转头看向赵公明和温迟。
赵公明正在收拾家长资料，温迟正在擦白板。
“怎么了姐姐？”温迟抬头。
“没事。”车书妍把手机收起来，“回家再说。”
那天晚上她煮了三碗面，把消息说了。
赵公明放下筷子：“你去哪我去哪。”
温迟咬着面条，慢了一拍才说：“姐姐走了我怎么办，我还住着呢。”
“你们俩跟我去。”车书妍说，“我要是真调走的话。”
温迟的面条不咬了，低头笑了一下：“姐姐舍得带我啊？”
“你做饭好吃。”车书妍低头吃面，没看他。
赵公明在旁边默默把碗里唯一一颗荷包蛋夹到车书妍碗里：“那我也去。”
温迟看见那颗蛋，筷子停了一秒，然后夹起自己碗里那颗蛋，也放到车书妍碗里：“姐姐吃两个。”
车书妍看着碗里两颗荷包蛋，又看了一眼两个人。
“你们俩自己分。”她把蛋夹回去。
赵公明把蛋又夹回来：“你吃。”
温迟把蛋夹回去：“姐姐吃。”
“别夹了，蛋要碎了。”
三个人推来推去，那颗荷包蛋最后掉在了桌上。
车书妍看着那颗蛋，突然笑出了声。赵公明拿纸巾去擦桌子，温迟也跟着擦，两个人的手撞在一起，同时缩回去，又同时伸手。
车书妍端着碗走到卧室门口，回头说：“明天我休息，你俩把家里收拾了，我睡到自然醒。”
温迟：“姐姐想吃什么午饭？”
“随便。”
赵公明：“我做。”
温迟：“你上次做糊了。”
赵公明：“那是火太大。”
“那就是火太大，糊了。”
车书妍把门关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只有一行字：
“离那个瘟神远一点，他在利用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谁有用信谁，但心软是bu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