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神瘟神同住我家》泡泡玛内

3、直球和绿茶的第一次交锋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七点，车书妍推开卧室门，看见客厅里坐着两个整装待发的男人。

　　赵公明还是那件洗到发白的衬衫，但扣子换了一颗新的，袖口卷得整整齐齐。温迟穿了件浅蓝色套头衫，头发梳得服服帖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姐姐，早饭。”他把保温袋递过来，“肉包子，我五点起来蒸的。”

　　车书妍接过来，咬了一口，猪肉大葱馅的。她看了温迟一眼。

　　“姐姐放心，我记着呢，你这盒没放葱。”

　　赵公明站起来，把手机备忘录打开递到车书妍面前：“昨天记的三条，我背了。家长群不发广告、错题是做错的题、回访电话要温柔。”

　　车书妍看了一眼备忘录，底下多了一行温迟补的注释：“温柔=说话声音轻，语速慢，先道歉再夸孩子最后提续报。”注释后面画了个小括号，里面写着“财神哥哥加油”。

　　“走吧。”车书妍拎包出门。

　　三个人挤在早高峰的地铁里，赵公明站在车书妍左边，右手抓着吊环，左手垂在身侧，用身体把她和旁边的人隔开。温迟站在她右边，靠门的位置，低着头看手机，突然凑过来小声说：“姐姐，那三个家长已经在群里商量了，说九点半到，要堵你。”

　　车书妍皱眉：“你怎么知道？”

　　“她们拉了个小群，没拉你。”温迟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微信群里三条消息，头像她认识，正是昨天说要退费的那三个家长。群名是“维权小分队”。

　　赵公明扫了一眼屏幕：“我去找她们领导。”

　　“她们没领导。”车书妍把温迟的手机推回去，“你俩听着，到了公司，赵公明你坐我旁边，负责算优惠，问什么答什么，不问别开口。温迟你——”

　　“我当姐姐的助手。”

　　“你坐对面，观察家长反应，回来告诉我。”

　　温迟点头，一脸乖巧：“好的姐姐。”

　　九点二十，车书妍在工位上摆好三份学习报告、三份优惠方案、三份续报合同。赵公明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腰板挺直，手里捏着计算器。温迟坐在斜对面的空工位上，面前摆了张白纸和一支笔，装模作样地记东西。

　　九点半，前台小张探头进来：“林老师，那三个家长到了，在会议室。”

　　车书妍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赵公明跟着站起来，温迟也站起来，三个人鱼贯走进会议室。

　　三个家长坐在长桌对面。中间那个穿红毛衣的女士，车书妍记得叫子涵妈妈，是三个人里嗓门最大的。左边那个拎着名牌包的叫俊俊妈妈，一直低头看手机。右边那个面无表情的叫果果爸爸，双手抱胸，架势像来谈判的。

　　“林老师，我们时间有限。”子涵妈妈开口，“你就直说，你们机构能不能保证我孩子期末进前二十？”

　　车书妍还没开口，赵公明先说话了：“不能保证。”

　　车书妍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赵公明面不改色，继续说：“任何机构都不能保证名次，影响成绩的因素太多。但你们的错题我看了，子涵的数学丢分全在计算题，每天练二十分钟口算，一个月能提五分。俊俊的英语单词量不够，要背。果果的作文跑题，得练审题。”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三个家长面面相觑。子涵妈妈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我孩子的情况？”

　　“林老师昨晚让我看的。”赵公明把三份错题分析推过去，上面用红笔标了每道题的考点和错因，“这是她整理的。”

　　车书妍愣了一下。这些分析是赵公明昨晚自己弄的，她压根没让他看。

　　子涵妈妈低头翻了两页，表情松动了一点，但嘴上没松：“错题分析谁不会做？关键是有没有用。”

　　温迟在这时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犹豫：“姐姐，我能说一句吗？”

　　车书妍看向他。

　　温迟站起来，对三个家长微微欠了欠身：“三位家长，我是林老师的助理。我说句实话，你们今天来，主要不是想退费，是想看看机构有没有把你们孩子当回事。”

　　子涵妈妈没说话，拎包的那位抬起了头。

　　“林老师昨晚做错题分析做到十二点。”温迟声音更轻了，“她其实可以不做，你们要退就退，对她损失不大。但她做了，因为她觉得孩子还有救。”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车书妍坐在那里，脸上维持着职业微笑，心里把温迟翻来覆去骂了八遍。什么叫“对我损失不大”？什么叫“可以不做”？这话术听着像在替家长说话，实际上把她架在火上烤。

　　但三个家长的表情明显缓和了。

　　子涵妈妈叹了口气：“林老师，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但上次月考之后，群里问问题，回复慢得很，我孩子说老师不关心他了——”

　　“您什么时候问的？”车书妍问。

　　“上周三。”

　　车书妍心里咯噔一下，又是上周三。

　　“我给林老师作证。”温迟插话，“上周三晚上她加班到凌晨一点，手机没电了，我是她助理，我帮她记的。不信您看。”他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他昨晚整理的一份表格，时间、家长名、问题内容，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车书妍看了一眼那张表，确实是上周三的家长问题汇总，但她不记得自己让温迟整理过。

　　子涵妈妈看完，脸色彻底缓下来了：“行吧林老师，你也不容易。那这样，我们三家各续一季，你先别退，但丑话说前头，期末要是没进步，我们还是要退的。”

　　“没问题。”车书妍赶紧把续报合同递过去，“您放心，接下来我每周给您发一份学习报告，孩子有什么问题您随时找我。”

　　三个家长签完字，站起来握手。子涵妈妈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赵公明：“这个小伙子数学不错，你新招的？”

　　“我……助理。”车书妍说。

　　“挺好，看着老实。”子涵妈妈笑着走了。

　　会议室门一关，车书妍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赵公明收起计算器，认真地看她：“我算错了三个优惠方案，没机会说。”

　　“没事。”车书妍闭着眼，“你没算错的时候再说。”

　　温迟凑过来，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姐姐，表格是我昨晚整理的，但我没加那句‘她其实可以不做’。那句话是我现编的，你别生气。”

　　车书妍睁开眼看他。

　　温迟一脸诚恳，眼睛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玻璃杯：“我知道姐姐不爱卖惨，但家长们吃这套。姐姐不想说，我替姐姐说。”

　　车书妍看了他三秒，说：“下次编话提前给我打招呼。”

　　“好的姐姐。”温迟笑得眼睛弯弯。

　　赵公明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突然说：“你刚才那句话，会让家长觉得车书妍不上心。”

　　温迟的笑收了一下，很快又挂回去：“结果好就行了嘛，三个家长都续了。”

　　赵公明看着温迟，表情很平，但车书妍总觉得那眼神里有一点不太平的东西。他说：“结果好，但车书妍的名字被拿去用了一次。”

　　温迟没接话，低头开始收拾桌上的合同，动作轻快，哼了半句歌。

　　车书妍看着两个人，一个站着不动，一个忙着收拾，中间隔了半张桌子的距离，空气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紧。

　　她刚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总部运营总监的号码。

　　她接起来，对面劈头一句：“车书妍，你校区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怎么回事？系统显示有人用你的账号提交了三个续报，但优惠方案算错了，家长多交了六百块，现在投诉到总部了。”

　　车书妍一愣，转头看向赵公明：“你刚才动系统了？”

　　赵公明说：“你让我算优惠，我算完之后点了提交。你没说不能点。”

　　“我没让你提交！”

　　“你说‘算优惠’，我算了，算完不提交，算了有什么用？”

　　温迟在旁边轻轻“啊”了一声，捂着嘴小声说：“财神哥哥，你闯祸了。”

　　赵公明看了他一眼，又看回车书妍，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去跟家长解释。”

　　“你别去！”车书妍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外走，“总监，这件事我马上处理，是我助理不熟悉系统操作，家长多交的钱我退，我去道歉——”

　　电话那头还在说，车书妍推开门，迎面撞上前台小张。

　　小张脸色发白：“林老师，那个多交钱的家长已经到楼下了，说要找负责人理论。”

　　车书妍深吸一口气。

　　身后，温迟快步跟上来：“姐姐，我去应付那个家长。”

　　赵公明跟上来：“我去道歉，是我操作错了。”

　　车书妍看着两个人，一个要替她挡，一个要担责任，两张脸都写满了“让我上”。

　　手机里总监还在说话，楼下家长正在往上走，三个刚签完的合同还热着。

　　“都别动。”车书妍把手机挂了，看着两人，“赵公明你去把优惠方案重新算三遍，确保没错。温迟你去楼下把家长请到会议室，泡杯茶，稳住他。”

　　“那你呢？”温迟问。

　　车书妍理了理衬衫领子：“我去退钱，道歉。”

　　她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赵公明，这次算完之后让我看过再提交。温迟，不准跟家长说‘林老师其实可以不做’这种话。”

　　温迟乖乖点头。

　　赵公明认真地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算完先给车书妍看，不准自己点提交。”

　　车书妍转身下楼，高跟鞋踩得笃笃响。

　　她没看见的是，身后温迟看着赵公明的备忘录，很轻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平时对车书妍卖乖的笑完全不一样——很短，很淡，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又沉回去了。

　　然后他收起手机，快步下楼，嘴里喊着：“姐姐等等我，我去泡茶——”

　　赵公明合上备忘录，看着温迟的背影，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摸出口袋里那张银行卡，看了两秒，又塞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