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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赌徒 他只是静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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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一个人了,那么应该如何和他打招呼呢?
而你也并不能够轻易定义你和他的关系。
奥勒留斯不太清楚自己对于伊内修斯,究竟怀着什么样的感情,以及他现在又是作为什么身份把伊内修斯私藏的。
但是他认为自己先前的功绩足够让他得到这份奖品。
或许半个月前的伊内修斯还是抢手货,可以去拍卖场或者博物馆一游,但是现在他破烂的身躯显然已经失去了价值。仇恨他的人和仰慕他的人一样多,而在他的的阴谋被揭露之后,仰慕他的人也纷纷变成了仇恨他的人,再没有人愿意为他付一枚硬币来让他的境遇变好一些,他们只想要他在众人的注视下流尽最后一滴血。
帝国的叛徒,堕落的少将。
伊内修斯确实是个可恨的人,他把官职明码标价,将地形数据卖给走私舰队,克扣边境驻军的补给充盈自己的私库,反对者们死于车祸或暗杀……
他谋杀了曾经提拔过他的克莱蒙中将,连夜瓜分了他名下的产业;
他向奥兰皇子献媚,寻求他的庇护和垂怜……
奥勒留斯真切地觉得,伊内修斯真该死,就像他期待很久的那样。
在还抱有幻想的时候,奥勒留斯收集对方的讯息。他病态地痴迷着少将,隐秘地收藏着这个从他的人生之中逃走的Alpha的各种记录。这从伊内修斯还是籍籍无名之辈的时候就开始了,他用废弃的放映机播放从淘来的噪点密布的影像,剪下报纸上伊内修斯相关的新闻,一页一页地黏好。本子越贴越厚,从一两行的简讯,到整版的专访,Alpha年轻有为,Alpha战功卓著,Alpha步步高升,人们对他有着铺天盖地的赞誉!
奥勒留斯多希望有一天能够看到伊内修斯的死讯!
他希望某天清晨,翻开报纸,头版就是光鲜的,体面的伊内修斯意外暴毙的消息。
只要这个人死了,他就自由了。
他的疯狂会连同这个人一起了结,被冥河的洁净之水洗刷干净。
他不再需要在一个个深夜里去猜度那个人如今的境况——他是正在爬向高位还是正在坠入泥沼?
——这都和奥勒留斯无关了。
奥勒留斯想着。
可他又比任何人都害怕他死。
医生保持着平静的表情,走入房间。
男人的手腕被固定在病床的两侧,那张曾经在军部意气风发的英俊脸庞如今深深地消瘦下去,他表现得像是一具尸体。胸膛微弱地起伏着,只有那双蓝灰色的眼睛会跟随着奥勒留斯的走动而微微转动,以此表现他依然会对外界的刺激做出反应。那双曾经多么锐利的眼睛,现在浑浊了,像是失去了光泽的宝石。当然,他的身躯无法动弹,医生的束缚只是原因之一。奥勒留斯可不希望自己睡觉的时候,患者意外掉到了地上。
他还在思考么?亦或者在失去一切之后,静静地等死。
当然,奥勒留斯不会让他死的那么容易。
出乎意料的是,他开口了,言语中极力压抑着什么:
“我的腿呢?”
——
天哪,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这个。
奥勒留斯觉得自己再次受到了伤害。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走到床尾,隔着薄薄的被单,伸出手,轻轻按在那截残端的轮廓上。
伊内修斯的双腿从膝盖下方截断了,残端裹着厚厚的绷带,不过奥勒留斯清楚他缝合的线脚细密而整齐,这可是善良的奥勒留斯花费很多时间替他清创缝合过的结果。不然的话截断的部位估计还要往上一些。
奥勒留斯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间滑出,温和到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手术很成功,你应该感谢我的。”
如果他不处理,感染会在几天之内蔓延到血液里,夺走伊内修斯仅剩的半条命。
人理所当然地恐惧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物,所以他们恐惧伊内修斯的腿。这双有力的健壮的腿带着身材高大的Alpha从下城区走到了少帅的位置,如果不是因为意料之外的小小意外的话,他或许还能再往上一些。
奥勒留斯曾经跟随着他奔跑在街巷中传递情报,伊内修斯跑的那样快,好几次他要以为自己要被伊内修斯抛下了。
嗯,他确实被伊内修斯抛下了。
男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也许是因为高烧和失血让他的判断力变得迟钝,他并没有从那张脸上认出几分可以被收买的贪欲。
Alpha干裂的嘴唇缓缓动了动,声音嘶哑。
“……谢谢你,医生。”
奥勒留斯还以为道谢是不存在于对方的字典上的。
他听得出来,这句话里的谢意大概确实是真心实意的。
可奥勒留斯同样听得出,这份真心实意是献给谁的。
献给一个伊内修斯素不相识的好心医生。
在这个人的世界里,他大概并不是一个值得被记起的名字
真是…讽刺。
奥勒留斯在心里冷笑。
伊内修斯并不知道奥勒留斯心中所想。
他尽量忽略自己目前的处境,用最后的经验冷静地打量着猎人的眼睛。
把一个死囚藏起来…你冒了很大的风险。我不会让你白冒这个风险的。
你救我,无非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钱,权,情报,或者能让你离开下城区的方法。
呼……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欣赏像你这样有野心的人。
作为回报,我有些无主的财富可以交给你,那些债券和地契本来应该会作为我的随葬品存在。
如果你还有什么别的愿望——
职位,名声,地位,或者哪个让你不顺眼的人的头颅……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开个价吧,医生。
——
奥勒留斯静静地听着他的话语。
很类似的话语,他刚刚在不久之前才听过。
不过小番茄的信誉在他这里远远良好于伊内修斯。
他想起了塞普蒂米,这可不太好,在这里想到塞普蒂米是对于塞普蒂米的玷污。
塞普蒂米在奥勒留斯面前是惶恐的,愧疚的,虽然奥勒留斯并不觉得他需要这样。
伊内修斯是另外一个极端,秉持着到死都不肯弯下脊梁的傲慢。
奥勒留斯冷眼围观这个曾经把他抛下的人,用尽残存的心力,把一个又一个筹码从自己那具破破烂烂的身体里掏出,摆在赌桌之上。
无主的财富。潜藏的势力。
那是他最后的本钱了。
伊内修斯把它们当作翻盘的全部希望,码在奥勒留斯面前,语气仿佛他还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少将。
但是他大概不知道赌桌对面的人是他的旧友,而奥勒留斯并没有任何帮助他的兴致。
奥勒留斯根本没有注意他到底在说什么,他只是静静地看着Aplha长长的眼睫毛,感觉它们像是捕蝇草。捕蝇草的叶缘生长着一排纤细的刺毛,表面挂着晶莹的蜜滴,可是当一只不知情的昆虫为那甜香走近时,叶片便会在眨眼间合拢,将猎物囚禁在齿牙般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消化殆尽。
他这样凝视过多少人?在会议和酒宴觥筹交错的灯光下,Alpha就这样用他长长的睫毛遮掩住目光深处真正的东西。
奥勒留斯原本以为伊内修斯的一切都已经被摧毁了。
他的身份,他的腿,他体面的皮囊,他摇摇欲坠的尊严。
但是他似乎没有那么容易绝望,这可不符合奥勒留斯的期待。
“如果我什么都不缺少呢?”
伊内修斯的眼神微微变化了一瞬,他盯着奥勒留斯。
“那你想要什么?”他问。
奥勒留斯微笑着。
他等了太久,久到自己几乎以为这个愿望永远不会实现。
他善良地回答了伊内修斯的问题:
“我想要看到你痛苦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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