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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魔鬼 像从前那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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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奥勒留斯想要看到伊内修斯的痛苦。
他要Alpha冷汗涔涔地痛呼,要他低声下气地哀求,要他明白自己如今落在谁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伊内修斯的嘴唇动了动。
他只是极轻地冷笑了一声。
那要看你有几分能耐了。
他的表情分明这样说着,那双灰暗的眼睛中的火光也借着这一声冷笑闪亮了一刻,转瞬而逝。
奥勒留斯自然不会错过他的任何一点反应,他看见那一瞬的讥诮。
挑衅执掌着自己命运的人,实在不是一个良好的决策。
这个人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呢?
明明已经如此凄惨了,他却好像还尽力维持着属于旧日的尊严。
倒还真是没怎么长进。
奥勒留斯还等着伊内修斯说些更加直接的话语,伊内修斯却闭口不言了,先前冷笑的余韵已经消散在地下室中。
奥勒留斯无法从他这样的反应中感觉到快意。
他应该痛快淋漓地连本带利地讨回伊内修斯所欠的债,过去那些无人见证的年月那些珍贵的时间一分一秒累加起来最终在奥雷留斯心中叠加成伊内修斯债台高筑的样子。
可是伊内修斯既不宣战,也不求饶,只给出这么一点单薄无趣的反应。
奥勒留斯期待了太久的对峙,难道只能够到这个程度?
每一个夜里翻来覆去的恨意,每一张剪报上揉皱的妒忌,奥勒留斯只能够一个人独饮,一个人反刍发酸的酒液。
他多希望有一天,能亲手把伊内修斯从云端拽下来。
伊内修斯要下坠,下坠,一直坠落到奥勒留斯的手里。
奥勒留斯的手还按在那截残端的轮廓上。
“疼么?”他轻声问,慢慢朝着弹力绷带施加了一点力道。螺旋形缠绕着的绷带包扎着伊内修斯的大腿,奥勒留斯能够回想起自己当时看见他的样子。
年轻的少帅瘫在身下的血污里,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肉。
奥勒留斯蹲下身去看他的时候,甚至在怀疑他是否还能存活下去。
唉,他们一点都不珍惜他,把他捣得破破烂烂的,只是想要从他口中撬出私藏的财富和未知的情报。
奥勒留斯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想你应该听说过幻肢疼的。尤其是会发作在夜里,或者现在这样的阴雨天。喔——我不知道你是否看过了自己的身体,那可真是一片狼藉。”
他一边用惋惜的语气说着类似威胁的话,一边观察伊内修斯的脸色。
奥勒留斯在对方的眼神中如愿看见了怒意,伊内修斯就像是被激恼的野兽,如果不是他被束缚着的话,这头野兽就要扑过来咬断奥勒留斯的喉咙了。奥勒留斯可不认为自己能够打得过下城区一百三十二区的明星拳击手。
喏,不过他现在是个残废了,真是可惜。
奥勒留斯不闪不避,男人偏了偏脑袋,把颈侧的血管暴露得更加充分。他甚至想要把头凑过去,放到被困住的野兽嘴边,幸好理智让他并没有这样做。
伊内修斯并不做出什么其他的反应,他把视线移开了,并不看奥勒留斯。
“好吧。”奥勒留斯只能叹气,他遗憾地收回手。
“我只能说,我本来还有很多止痛药的,但是有一个可恶的小偷把它们全部偷走了,所以我只能给暂时委屈委屈亲爱的少将了,不知道下一批我购买的止痛药要什么时候才能送到,最近外面乱得很,物流都暂停了。”
他愉快地离开了地下室,哼着歌曲反锁了门,在楼上开始享受塞普蒂米送来的小甜点。奥勒留斯一口一个,吃得非常惬意,他以前可没有机会吃到这样的食品。
奥勒留斯很喜欢树莓果酱。
如果他不调开监控的话,在楼上是听不见任何地下室的声音的。奥勒留斯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最后一块点心,拿纸巾擦净手指,又把空盘和垃圾全部交给家务机器人。
今天应该干点什么在下城区干不了的事情呢?
——
如奥勒留斯所说的那样,幻肢的痛从那天半夜起,便像冤魂一样缠上了伊内修斯。
他的脚趾在痉挛,骨和肉互相挤压。已经并不存在的小腿像是橡皮泥一样在虚无里扭绞成一团。然后它们被放在了烤箱里,叮,叮,叮,叮。
伊内修斯被这个声音折磨得要疯了。他想要在昏沉中顺从,在昏沉中蛰伏,潜入水中等待风暴的离去。但是风暴停留在此,混沌的痛楚周期性地出现,让他没有办法思考其他的事情。他想抓住那让自己瘙痒的魔鬼,可是他的手都被束缚住,无法碰到残端,伊内修斯只能抓住床单,把布料绞成一团。
还有这个吵闹的声音——!让他不得安宁。
伊内修斯是花了一段时间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发出的声音的,他这辈子用过几次烤箱?在下城区和军营的时候,他从没有机会也没有闲情去烹饪什么,全是营养剂糊弄。而当他身处高位的时候,更不会自己去制作食物了。伊内修斯在酒宴上看着白瓷盘上可怜见的一点点肉类旁边抹着酱汁放着配菜,在心里嗤笑这种名字前面排着一大堆地名的东西居然需要花下城区一周劳动的工资。
粉钻牡蛎,火腿蜜瓜,黄油烤蓝龙虾,黑松露红酒汁,小牛肉佐金枪鱼酱。
众人为帝国最年轻的利刃举杯,祝愿他的铁骑所到之处皆为王土,祝愿他战无不胜。
如今回想起来,伊内修斯只感觉胃部的绞痛。
记忆里的味道和香气都褪色了,可烤箱的计时器却清清楚楚地响在他脑子里,一遍又一遍。
他被困在其中。
叮,叮,叮。
Alpha,男性,创伤性截肢,下肢截肢,伊内修斯知道自己把幻肢痛发生较高的几个个人因素占全了。
伊内修斯宁愿要监牢里那种更直接的疼痛,可怜的连手下败将都算不上的卢基.塞普蒂米似乎是宽容的善良的,并不准备对他施加私刑,只公正地给他安排了一个死刑日期。但是可能伊内修斯得罪的人还是太多了,这群见风使舵的混蛋想要知道账本到底在哪里,以至于卢基成了在场唯一一个不打算对他动用私刑的人。
记录了贿赂、交易、把柄的账本,被传得神乎其神,仿佛藏着足以撼动半个帝国的秘密。
橡胶棍,然后变成甩棍,加以电击,那至少是真实的,伊内修斯知道自己能够承受多少。在擂台上挨一拳也是这个道理,对手拳头落下来之前他就知道是轻是重。该死,那些人把摄像头摆在角落,录像的视频似乎被售卖成五十信用点一份,买三份打九折,伊内修斯听见过他们谈论收益,这是低成本的娱乐节目。那些曾经在他的名号前卑躬屈膝暗地里对他咬牙切齿的人,如今花上五十信用点,就能买到他被折磨的影像。
哈,伊内修斯想,视频配着啤酒和花生米味道应该还不错。
他并不关注的任人揉捏的Omega,居然让他遭受如此多的苦痛。
叮,叮,叮。
感染、溃疡、坏死。
叮,叮,叮。
开裂、残肢疼痛、幻肢痛。
现在他躺在这个该死的地方,被一个Beta拴着,连翻个身都办不到,只能够呼哧呼哧地喘气。
他努力别过头,咬住枕头,布料在齿间被磨得濡湿。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声音密集起来,先前还能勉强分辨的声响全部挤成一片。
伊内修斯不愿意让那个人知道疼痛究竟已经到了什么程度,他知道这里肯定有摄像头。
疼痛沿着残端向上攀爬,皮肤先是灼痛,随后发麻。
一串没有意义的声音穿过他正在被刀割一样的喉管,他就要把那四个字说出口了。
伊内修斯松开牙齿,一只湿透的蛾子从他的嘴唇间跌出来,落到空气中,被摄像头和麦克风捕捉到了。
“……奥勒留斯。”
说出这个名字比他想象得要轻易得多。
大约是因为他叫出了这个名字——奥勒留斯推门进来了。
这家伙出现在他身边的时候悄无声息,呵,不知道这家伙看了多久的直播了,其他人可都只能看剪辑过的视频。
伊内修斯冷眼看着奥勒留斯,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男人有着一头微卷的白发,还有看起来很无害的脸庞。他软塌塌的头发和过去一样垂在耳侧,那双灰色的眼睛躲在额前的发丝后面,扫过来时半遮半掩地带着点漠然的审视。
奥勒留斯是故意的,他肯定是故意的。
他的行为就是在报复他,他的言语又肯定了这一点。
奥勒留斯并不是空手而来。
医生抱着一个箱子,微笑着把箱子里面的各种物资都整整齐齐地码到柜子里。
然后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药剂。他把它举到眼前,眯起一只眼,透过瓶身去看伊内修斯的脸。
这解脱的神药,伊内修斯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止痛剂在奥勒留斯的手里。
他又听见烤箱的声音了。
汗从鬓角淌下来,沿着下颌滴进颈窝。
痛苦的囚徒闭上了眼睛,不去看奥勒留斯凑近的脸庞。
可他闭着眼也逃不开对方的气息,奥勒留斯俯得更低,几乎要贴到伊内修斯的耳边。
“我还以为,伊内修斯少将早就已经忘了自己在一百三十二区是过着怎样的生活的了。”
“我可以给你药。”
奥勒留斯说,魔鬼显露出他的模样了,诱惑着伊内修斯。
“当然,我也可以不给——这取决于你的表现。”
难道他所获得的痛苦还不够么?
是的,远远不够。
魔鬼永无止境地渴求着。
“比如现在,求求我。”
“像一条…像从前那些围绕着你的狗一样,求求我。”
伊内修斯知道他在说什么,他赶走过许多围在他脚边的人,踩碎它们的忠诚,踢开它们的恳求。但是自从他说出奥勒留斯的名字之后,他诡异地感觉到轻松了,后面的话语似乎也并不是那么难以出口。
伊内修斯猛地睁开眼睛,奥勒留斯灰色的眼睛正凝望着他,并不带着想象中胜利者的嘲弄。
“求你了。”伊内修斯说,声音颤抖着,他断断续续地说着。
“……看在过去的情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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