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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至少有你在 雨停之后, ...

  •   雨停之后,空气里有一种被洗过的干净。

      玲蕊坐在书桌前,面前自己买的练习册终于翻到了第五页。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写了两行,又停住了。她侧过头,看见萌夏言正趴在客厅的茶几上,面前摊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新学期的课本、一张打印出来的课表、一支快没水的黑色水笔,还有半包薯片。

      “你干嘛呢?”玲蕊问。

      萌夏言头也不抬:“班主任把课表发群里了,我在看呢。”

      “看课表有什么好看的。”玲蕊挑了挑眉。

      “提前看看嘛。”萌夏言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万一开学第一节课就提问呢,我好歹知道下节是什么课。”

      玲蕊没说话,只是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做题。但她写得很慢,耳朵却一直留意着客厅里的动静——薯片袋子被捏得哗啦响,水笔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萌夏言偶尔哼两句不成调的歌。

      过了一会儿,萌夏言忽然“啊”了一声。

      玲蕊转过头:“怎么了?”

      “水笔没水了。”萌夏言举着那支笔,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玲蕊,借我一支笔呗?”

      玲蕊起身,从笔筒里抽了一支新的递过去。萌夏言接过来,试了试,满意地点点头,又趴回去写作业了。

      玲蕊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距离开学还有两天,这个家里却已经有了开学前的兵荒马乱。萌夏言的书包摊在沙发上,课本塞得歪歪扭扭;新买的文具散了一茶几;她自己的练习册虽然摊开着,但注意力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玲蕊。”萌夏言写着写着又开口了,“你开学之后还住这儿吗?”

      玲蕊愣了一下:“嗯。”

      “那你爸妈……”萌夏言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还会让你住这儿吗?”

      玲蕊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那天晚上和妈妈吵架,想起自己摔门跑出来,想起妈妈在电话里说的那句“你想清楚了就回来”。

      “会吧。”她说,“我过两天回去一趟。”

      萌夏言“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低头继续写作业。但玲蕊注意到,她写字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玲蕊。”萌夏言又开口了,这次声音很轻,“如果你回去了……我怎么办?”

      玲蕊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萌夏言的背影,那个总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萌夏言,此刻正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怕被丢下的小动物。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住这。”玲蕊说。

      萌夏言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眼睛还红红的,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真的?”

      “嗯。”玲蕊点点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当然,我本来就是住在这里的。”

      萌夏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拽了拽玲蕊的衣角,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萌夏言重新趴回去写作业,这次写得认真多了,笔尖在纸上走得飞快。

      玲蕊没有回书桌,就坐在她旁边,翻开自己的练习册,陪着她一起写。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个抄课表,一个刷自己买的练习册,偶尔笔没水了互相借一支,偶尔薯片吃完了互相抱怨一句。窗外的天彻底黑了,玲蕊起身开了灯,暖黄的灯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搞定了!”萌夏言忽然把笔一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课表抄好了,书包也收拾完了!”

      玲蕊看了一眼她的作业本,课表抄得工工整整,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重点科目。她点点头:“不错。”

      “那当然。”萌夏言得意地扬起下巴,“也不看看我是谁。”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跑到冰箱前翻找起来。

      “玲蕊,你饿不饿?我们点个外卖吧?”萌夏言探出头来,“我想吃炸鸡。”

      玲蕊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八点了。她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萌夏言欢呼一声,抱着手机跑到沙发上点外卖去了。玲蕊收拾着茶几上的课本和笔,把它们一一归位。她拿起萌夏言用过的那支水笔,发现笔帽上贴着一个小小的贴纸——是一只缺了胳膊的小熊,旁边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新胳膊和一颗红心。

      玲蕊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只小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外卖很快送到了。两个人坐在茶几前,就着灯光吃炸鸡。萌夏言吃得满嘴是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开学之后的计划——要加入什么社团,要选什么选修课,要和新同桌搞好关系。

      玲蕊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她看着萌夏言眉飞色舞的样子,忽然觉得,开学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吃完炸鸡,萌夏言主动去洗碗。玲蕊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笨手笨脚地刷着碗,泡沫溅得到处都是,忍不住走过去帮她。

      “你这样洗不干净的。”玲蕊拿过她手里的碗,示范给她看,“要先冲掉油,再用洗洁精。”

      “哦……”萌夏言乖乖地站在一边,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看着。

      洗完碗,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起看那部没看完的老电影。电影演到一半,萌夏言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地往玲蕊这边歪。

      “困了就去睡。”玲蕊说。

      “不困。”萌夏言嘴硬着,脑袋却诚实地靠在了玲蕊的肩膀上,“我再陪你一会儿。”

      玲蕊没有动,任由她靠着。电影里的对白还在继续,但玲蕊已经听不清内容了。她能感觉到萌夏言温热的呼吸落在自己的颈侧,一下一下,很轻,很暖。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车鸣。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电影的声音和身边人的呼吸声。

      玲蕊想,开学前的这两天,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

      至少,还有人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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