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语》程叁一

19、第十九章 辞呈与崩溃 隔

　　隔天一早，周平凡就让厂里的人把宿舍彻底收拾妥当。

　　王宇川安安稳稳搬了进去。

　　那晚卧室里越界的荒唐事，两人默契地绝口不提。仿佛从未发生过。白天依旧各司其职，上班、干活、学习，看着和往常一模一样，平静无波。

　　可千里之外的沈阳，早已走到了无法回头的节点。

　　刘硕看着手机里的日期，心里清清楚楚明白，赵磊给的一周期限，已经到了，躲不掉，也逃不了，与其等着对方步步紧逼、去威胁周平凡，不如自己主动站出来了结一切。

　　这天清晨，刘硕收拾好东西，提前来到赵磊的办公室，安静坐在沙发上等。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被推开。

　　赵磊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乖乖坐在里面的刘硕。他眼底瞬间漾开掩饰不住的惊喜，连日的阴郁一扫而空，他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宠溺与得意。

　　“我的宝，你终于想通了。我就说，周平凡那种小人物根本没什么前途。你跟着我，我保你以后顺风顺水，越过越好。”

　　看着赵磊这副自作多情、志在必得的模样，刘硕心底只剩极致的厌恶与反胃。

　　他立刻侧身躲开对方靠近的身影，语气冰冷疏离。

　　“赵总，请你自重。”

　　不等赵磊错愕，刘硕抬手，将提前准备好的辞职信稳稳放在办公桌上。

　　“我今天来，是跟你提交辞呈的。”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碎了赵磊所有的喜悦。

　　他脸上的笑意骤然僵死，眼底翻涌出滔天怒火，死死盯着桌面上的白纸，咬牙低吼出声。

　　“辞呈？！”

　　“为了他？那个周平凡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这样？你是不是疯了？！”

　　赵磊彻底失控，压抑多年的偏执与不甘尽数爆发，声音嘶哑暴怒。

　　“这么多年！我放在心上的人是你！我掏心掏肺对你，你从来视而不见！就出去一趟对接个合作，在外面随便认个哥，你就当成宝贝？现在还要为了他辞职跟我彻底撕破脸？刘硕，你能不能别再闹了！”

　　面对他歇斯底里的嘶吼，刘硕心境异常平静，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这些年积压的委屈、憋屈、恶心，在这一刻尽数脱口而出。

　　“赵磊，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深情。”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这么多年，背地里莺莺燕燕从未断过，男男女女数不胜数。你的爱，本来就廉价又不堪。”

　　“你所谓的喜欢，就是用尽龌龊手段逼我顺从。联合别人灌我酒，处处设计拿捏我，你把这些当成情趣？你真的让我觉得恶心，更是替你在家什么都不知道的老婆孩子而不值。”

　　刘硕眼神冷淡，字字清晰。

　　“辞职信我放这了，好自为之。”

　　“还有，周平凡没你说的那么不堪。就算我最后没能和他在一起，也轮不到你来评判。”

　　话音落下，刘硕不再多看暴怒的赵磊一眼，转身抬手，狠狠摔上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内，赵磊气急败坏，抬手疯狂扫落桌上的文件、水杯、摆件。

　　玻璃碎裂声、物品落地声此起彼伏，满室狼藉，戾气滔天。

　　走出公司的刘硕，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坚强。

　　回到空荡荡的家里，连日积压的所有压力、恐惧、委屈、遗憾，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再也忍不住，背靠着门板，崩溃大哭。

　　告白被逃避，真心被搁置，被赵磊纠缠拿捏数年，如今赌上一切辞职，赌输了所有。

　　他和周平凡彻底僵住，工作彻底没了，前路一片漆黑。

　　这些天，他断了和周平凡所有的联系，一条消息都不敢发，白天熬着空洞的日子，晚上就泡在酒吧里买醉。日夜颠倒，浑浑噩噩，靠着酒精麻痹自己。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未来该去哪里，唯一盘旋在心底的，只有一个名字 —— 周平凡。

　　他无比想念哈尔滨，想念那座城市的风，想念松花江边的晚风，他想去哈尔滨，想偷偷去看一看周平凡，想远远看他一眼，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夜里，酒意翻涌上来，刘硕攥着手机，犹豫许久，终究是敲出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哥，这段日子怎么样？

　　他本来以为，要等很久才会收到回复，甚至根本等不到。可消息几乎是秒回，屏幕上简简单单两个字：还好。

　　就这么两个字，却叫刘硕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心底翻涌出一阵难以压制的激动。至少，周平凡没有无视他，还愿意回他的消息。

　　盯着 “还好”，刘硕一时语塞，指尖悬在输入框，不知道再接下去要说些什么。没过片刻，新一条消息弹出来，是周平凡发来的：你怎么样？脚彻底好了吗？

　　刘硕赶忙敲字回复：伤筋动骨一百天，虽没有那么严重，现在已经能正常走路，只是医生叮嘱，还是得多养一段时间。

　　发这段话的刘硕其实内心是有小心机的，他想通过这个事情，让他哥想起自己奋不顾身的模样，他不求周平凡会因此和他在一起，他只想让周平凡多跟自己说说话，甚至因此而多关心自己！

　　消息发出去，对面安静下来，隔了会儿才等来一句：好好养伤。

　　对话框再度沉寂。刘硕盯着那行字，心里积攒多日的思念再也压不住，深吸一口气，敲下一句话发送出去：周哥，我想你了。

　　短短五个字，落到周平凡手机上的时候，他盯着屏幕久久凝住。手指在输入框反复敲打，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来来回回，怎么都敲不出一句合适的答复。

　　还没等他斟酌出回复，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来电人，是刘硕。

　　周平凡迟疑片刻，按下了接听。听筒里传来刘硕微微发颤的声音，裹挟着一丝压不住的哭腔，轻轻开口：“哥，这几天忙不忙？还有机会再来沈阳吗？”

　　周平凡的语气，不热，也算不上冷淡，平平静静地回道：“挺忙的，走不开。”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只轻轻飘来一声：“嗯。”

　　之后便是漫长的沉默。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听筒贴在耳边，就这么静静维持着通话，只有隐约、轻微的呼吸声，隔着千里传到彼此耳边。

　　许久，周平凡率先出声：“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刘硕轻声应下：“好，晚安。”

　　话音落下，周平凡没有回复晚安，电话就被自己挂断了，听筒一下子归于忙音。

　　这一夜，刘硕睡得极不安稳，一次次从梦里哭醒。梦里，他和周平凡守在一起，岁岁年年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日子安稳长久。可每一次睁眼，入目都是空荡冷清的屋子，四下死寂，只剩孤身一人。

　　压抑的悲伤铺天盖地卷上来，泪水止不住往下落，他喃喃反复轻念： “周平凡，我想你…… 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