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语》程叁一

20、第二十章 千里奔赴 故人相遇 次

　　次日天刚亮，刘硕再也扛不住心底翻涌的思念。

　　他受够了隔着屏幕的遥遥相望，受够了日日思念、夜夜崩溃的日子。没有犹豫，他直接买了最早一班前往哈尔滨的车票。

　　他没有告诉周平凡半分消息，只想悄悄奔赴这座有他的城市。

　　一路颠簸，列车抵达哈尔滨。

　　踏出车站的那一刻，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明明是陌生的风，刘硕却觉得格外清甜。

　　只因为这座城市里，住着一个周平凡。

　　一想到自己终于和他身处同一片天地，呼吸同一片空气，刘硕空荡荡的心，就被悄悄填满了一点暖意。

　　他不敢贸然去找周平凡，怕自己的突然出现，会让对方慌乱逃避，再次推开自己。

　　思来想去，他还是订了当初来时住过的那家旅店。

　　依旧是三楼。

　　上次他和周平凡关系最亲近、气氛最温柔的时候，住的是 301。

　　这一次随机安排，刚好是 303。

　　站在房间门口，刘硕看着门牌数字，心里百感交集。

　　301，相遇温存。

　　303，三三两两，离散收场。

　　像冥冥之中的天意，又像命运刻意的捉弄，仿佛连房间号码，都在暗示他们早已走散，简单放下行李，刘硕心里惦记着那个人，忍不住悄悄打车去到周平凡的工厂门口。

　　他不敢靠近，只远远站在路边，隔着一段距离，安静望着厂区里的身影。

　　阳光下，周平凡穿着简单的工装，站在机器旁和工人说笑、交谈，神色松弛，状态很好。

　　看着他安然无恙、自在顺遂的模样，刘硕嘴角不自觉轻轻扬起，心里说不出的踏实与开心。

　　只要他过得好，就够了。

　　正看得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拍。

　　力道不大，却让走神的刘硕猛地一惊，瞬间回头。

　　身后站着的是王工。

　　王工看清是他，立马笑了出来，语气熟稔：“哎呦，刘经理？真是你！上次你来咱们厂谈合作，我印象可深了。你怎么来了？还站在门外不进去？是不是有新的工作安排？走，我带你进去找周总。”

　　刘硕瞬间慌了神，手心微微出汗，眼神躲闪，一下子变得支支吾吾。

　　他不想让周平凡知道自己偷偷跑来哈尔滨。

　　仓促之间，他只能随便找个借口：“王工，我这次是…… 带着保密任务过来的。不方便进厂，也暂时不能让周哥知道。我就是路过，先悄悄来看一眼厂子的情况。”

　　说完他再三叮嘱：“您可千万别跟周总提我来过，辛苦您了。”

　　王工闻言恍然大悟，只当是公司机密工作，连忙点头保证：“哦哦，懂了懂了！保密工作嘛，我懂！你放心，我嘴最严，绝对半个字不提。”

　　刘硕松了口气，不敢多停留，匆匆跟王工道别，快步离开了工厂门口。

　　他漫无目的走在陌生的街头，心里空空落落。

　　这座城市不大，可他除了周平凡，再无熟人。

　　不知走了多久，思绪沉沉间，脚步竟下意识顺着熟悉的路线，一路走到了松花江畔。

　　江水滔滔，晚风初起。

　　景色还是记忆里的景色，江岸依旧宽阔辽阔，风景一如从前。

　　只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陪着他散步、陪着他吹风、温柔护着他的人。

　　物是人非，大抵如此。

　　刘硕站在江边，望着滔滔江水，心头酸涩泛滥。

　　“刘硕？”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迟疑又熟悉的声音。

　　刘硕闻声回头，愣了一下。

　　眼前的人眉眼熟悉，是多年未见的老同学，李仁。

　　李仁看清他的脸，当即笑出声，快步走上前来：“真的是你！也太巧了吧！我记得你毕业之后就一直在别的城市发展，不在哈尔滨，怎么突然来这边了？”

　　刘硕收敛眼底的落寞，轻轻扯出一抹笑意：“过来出趟差，随便逛逛。”

　　两人许久未见，自然而然站在江边叙起旧来。李仁望着旁边的人开口到：老冯这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刘硕，我们班尖子生，当时就他学习好！

　　冯照伸出右手道：你好！总听我们家老李提起你，这次一见是不一样，看着就事业有成哈哈！

　　刘硕也伸出手来礼貌笑着回复：哪有、哪有、不值一提哈哈！

　　随后望向李仁说道：还不快介绍一下啊！

　　李仁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大大方方介绍：“这是我对象，冯照，日照的照。”

　　说完，他语气坦然，没有半分遮掩：“上学那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生，只是那时候胆小不敢说。工作之后遇到了他，彼此心意相通，就在一起了。”

　　刘硕微微发愣！

　　李仁继续说道：“现在双方父母都知情也同意，日子过得简简单单，也挺幸福的。”

　　刘硕连忙道恭喜！觉得李仁深藏不露厉害啊，现在这么幸福也真是让人羡慕！

　　李仁笑得温柔：“其实没什么的，喜欢本就不分对错，人这辈子就活一次，怎么开心怎么来，大胆一点总没错。对了，你呢？现在有喜欢的人了吗？”

　　刘硕垂眸看着脚下的江边石板，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怅然，轻轻叹了口气。

　　“有，只是…… 喜欢的人不喜欢我，追不上。”

　　李仁闻言，瞬间了然，笑着打趣：“也是男生吧？”

　　刘硕闻言一怔，随后傻傻笑了笑，轻轻点头：“嗯，是。”

　　或许是同类人之间天生的第六感，李仁早已从他的眉眼与语气里猜出七八分。

　　他拍了拍刘硕的肩膀，认真鼓励道：“真的，大胆一点。一辈子太短了，别留遗憾。你看我和老冯，大大方方在一起，光明正大过日子，多好。”

　　“别太怯懦，喜欢就争取。”

　　一旁的冯照照也温柔点头，轻声附和着宽慰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李仁笑着开口：“我们得先回家吃饭了，改天再聚。”

　　刘硕连忙应声：“好，你们快去忙。”

　　“留个联系方式吧。” 李仁拿出手机，笑着说道，“你走之后老号就不用了，咱们一直没联系上。这次好不容易遇上，必须常联系。下次有空出来吃饭，要是你追到喜欢的人，记得带来，我俩帮你把把关。”

　　好！

　　和李仁夫夫道别后，刘硕独自回到旅店。躺到床上，反复划开手机，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新的消息，他长长叹了几声。起身洗完澡，心里悄悄打定主意，明日再去工厂外远远看一眼周平凡，才闭着眼歇下。

　　另一边，周平凡方才下班回到家中，顺路打包了一份炒饭，捎上一小碟下酒菜，独自坐在餐桌前小酌。酒入喉中，心绪翻来覆去地乱。他忍不住扪心自问，是不是对刘硕太过冷淡。可转念又劝自己，若是热情了，怕是会叫刘硕生出不该有的期待。他暗自思量，世间夫妻尚且会走散、会离婚，两个男人不能领证，也没有孩子维系，前路满是未知，又拿什么保证长久相守。

　　思来想去，做兄弟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至少以哥弟的身份，便能长久陪伴。他藏着一份私心，怕一旦跨到爱人的位置，哪天闹掰斩断，最后连朋友都留不住。

　　正在纠结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母亲王红打来的电话。周平凡定了定神接起，陪着母亲唠起近况。闲谈间王红忽然问起刘硕，惦记着那孩子脚伤恢复得如何。周平凡不愿母亲忧心，没有提起二人之间的风波，只说脚已经好多了，前些日子还通过电话，刘硕还托他向老太太问好。

　　王红听罢连连感慨刘硕有心，又提起快要过年，轻声同周平凡商量，问问小硕要是有空，就接到村里来，一家三口一块儿过年。刘硕孤身待在沈阳无亲无故，一个人过年太过冷清可怜。

　　周平凡一口应下。他心里一动，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缘由联系刘硕，一直刻意冷淡，他也实在不想就这么丢了这个弟弟，正好借着这件事问问他。

　　——和母亲再寒暄几句过后、周平凡便拿起手机拨通刘硕的号码。

　　旅店里的刘硕已经半梦半醒，快要沉入梦乡，铃声骤然响起。他猛地一下坐起身，心里想到，会不会是周平凡。看清来电号码的刹那，一阵狂喜涌上心头，连忙接起，声音带着雀跃，轻轻唤了一声：“怎么了哥？”

　　听见这声熟悉的哥，周平凡紧绷的心稍稍松缓，语气温和地开口，先关心起他的近况：“脚恢复得怎么样？公司忙不忙，会不会太累？”

　　刘硕一一应声回话。

　　周平凡接着说出打电话的正事：“刚刚妈来电话了，眼瞅快要过年，她惦记你，想问问你要是有空，就过来村里，咱们一块儿过个年，热闹热闹。要是你有事走不开，也不打紧。”

　　刘硕几乎没有半分迟疑，脱口而出：“我没事。”

　　周平凡笑了一声：“还早着呢，你怎么就笃定那时有空？”

　　刘硕没敢说出自己早已辞职的事，打了个马虎眼，只说往年到了年根都清闲，想来应当是有空的。二人就此说好，等到临近年关，刘硕便来哈尔滨，由周平凡接他回村里过年。

　　挂断电话，刘硕满心欢喜，连日压在心头的郁气散了大半，这一夜睡得格外香甜。梦里是温暖的村落小屋，一家三口围在桌前包饺子，欢声笑语，满是烟火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