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语》程叁一

18、第十八章 工厂新人 第18章工

　　第18章工厂新人

　　周平凡从医院出来，一路驱车回家。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冷清瞬间包裹了整个人。

　　屋子静得可怕，针落可闻。偌大的客厅没有了往日细碎动静，更没有那个缠着他喊哥的身影。

　　门 “咔哒” 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脑子里根本不受控制，一瞬之间，又轰然回放起临走前的那一幕。

　　他太怕这种安静了。

　　安静，就意味着胡思乱想。

　　为了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周平凡抬手打开电视，又拧开闲置许久的收音机。

　　满屋喧嚣，层层叠叠的声响充斥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他想用外界的热闹，彻底盖住心底翻来覆去的慌乱与悸动。

　　做完这一切，他重重躺倒在沙发上，闭着眼强迫自己放空。

　　可没躺多久，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短信安静弹了出来。

　　发信人：刘硕。

　　简简单单一句：【哥，你到家了吗？】

　　看着那行温柔又小心翼翼的字，周平凡指尖顿在屏幕上，迟迟落不下去。

　　许久，他指尖微动，只冷冷敲出一个字：

　　【嗯。】

　　发送完毕，将手机倒扣在沙发上，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屋子里再吵再闹，心里依旧是空乱的。

　　他实在熬不住这份窒息的情绪，翻出通讯录，直接拨通了工厂王工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爽朗的笑侃声：“哟？周老板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呢？我还以为你把我们这帮老兄弟彻底忘了。”

　　周平凡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你可别调侃我了！你要没事就陪我出来喝几杯！

　　王工继续打趣道：“这阵子你不是往沈阳跑，就是心思全挂在你弟弟身上，厂子这边你甩手掌柜当得彻底，咱们也确实好久没喝过了？正好你找我，我也打算找你说点事。”

　　周平凡说道：那咱们老地方见。

　　“行！” 王工痛快应下，随即说起正事，“我亲哥家的孩子，也就是我侄子，今年19岁，念完学早早出来闯荡了，在家闲置一段时间，踏实肯干。我寻思带到你跟前看看，要是行，就放咱们厂里上班；要是不行你也直说，不用给我面子。”

　　周平凡随口应下：“可以，晚上饭馆碰面再说。”

　　挂断电话，他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有事分散注意力，总好过一个人困在满脑子的刘硕里无法自拔。

　　傍晚时分，两人如约到了熟悉的家常菜馆。

　　王工身边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生，眉眼干净、站姿端正，看着格外老实本分。

　　王工立刻笑着介绍：“老周，这是我亲侄子，王宇川。”

　　说完转头对男生道：“快，喊人，你周叔，咱们厂子的老板。”

　　王宇川礼数周全，立刻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又清脆：“周叔好。”

　　少年举止得体、眼神坦荡，没有半分年轻人的浮躁油滑，看着就让人舒服。

　　周平凡压下心头烦绪，抬眼看向他，随口温和问道：“不上学了？”

　　王宇川老老实实回答：“叔，我已经辍学一年，不想继续念书了，就想着早点出来踏实学门手艺、挣点钱。家里长辈说您这边厂子正规、待人厚道，就让我过来投奔，想跟着您好好学学。”

　　几句话朴实真诚，透着稳重踏实。

　　席间闲谈拉扯，说说工厂、说说手艺、说说年轻人吃苦打拼的事，琐碎的家常与正事填满了思绪。

　　不知不觉间，那些缠绕在心头的亲吻、告白、慌乱与愧疚，竟被暂时压了下去，不再死死纠缠他的神经。

　　几杯白酒入喉，温热的酒意漫上四肢，心头的郁气散了大半。

　　周平凡看着眼前懂事礼貌的少年，淡淡开口：“孩子不错，既然来了，就留在厂里吧，别人我不亲自带，宇川我亲自教、你放心。”

　　王工闻言大喜，连忙道谢：“那可太谢谢你了老周！你是真给面子！”

　　他立刻拍了拍自家侄子的后背，催促道：“还不赶紧谢谢你周叔！进厂能让老板亲自带徒弟，整个厂里没几个人有这待遇！好好跟着你周叔学，踏实做事，千万别给我、也别给你周叔丢脸！”

　　王宇川立刻郑重鞠躬道谢：“谢谢周叔，我一定好好干，踏实学，绝不偷懒！”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周平凡。

　　酒意浸染下，男人眉眼温和，轮廓沉稳，虽是面色微微泛红，却更添几分成熟的气质。

　　看着眼前稳重宽厚、愿意提携后辈的周叔，年少的王宇川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青涩又真诚的好感。

　　眼前这个人，温柔、大气、靠谱，让他打心底里心生敬佩，忍不住想要靠近、追随。

　　一桌酒菜热热闹闹，笑语满堂。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

　　周平凡送走王工和王宇川，一个人走路回家。

　　夜里风凉，酒劲慢慢往上翻，头有点沉。

　　整条街很安静，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贴在地上。

　　开门进屋，白天刻意塞满屋子的电视、收音机，全都关了。

　　安静瞬间砸下来。

　　屋子里没人说话，没人走动，连呼吸的回声都听得见。

　　周平凡脱了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坐下来。

　　刚才喝酒、聊天、说事，忙忙碌碌，他还能暂时忘了沈阳发生的一切。

　　现在闲下来，脑子自动回放。

　　刘硕凑过来的动作，落在他唇上的温度，很急，很轻，很认真。

　　还有那双红着求他试一试的眼睛。

　　周平凡抬手揉了把脸。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就是堵得慌。

　　手机静静躺在茶几上。

　　屏幕没亮。

　　他下午只回了一个 “嗯”。

　　刘硕之后，就再也没发过消息。

　　正常人都看得出来，他在躲。

　　周平凡盯着黑屏的手机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点。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对不起？太轻。

　　说我对你没感觉？骗人，他自己心里过不去。

　　说试试？他又迈不出那一步。

　　干脆沉默。沉默最没用，也最省心，他起身去洗澡。热水冲在身上，热气糊满浴室镜子，洗完出来，整个人清醒大半，烦躁却更重了。

　　睡不着。

　　他躺回沙发，睁着眼看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刘硕最后那句带着哭腔的别走，想起自己失手推的一下，心里也不由自主的担心他有没有受伤！

　　以前刘硕黏他、依赖他、撒娇闹脾气，他都觉得是小孩心性。直到今天，他才彻底明白，不是依赖，是喜欢。

　　是赌上一切，不管后果的喜欢。

　　周平凡闭了闭眼，他活了这么多年，做事稳，考虑周全，从来没有哪一刻，像今天一样狼狈逃离。

　　另一边。

　　沈阳。

　　刘硕整晚没睡，手机停留在那句冰冷的 “嗯” 上，对话框干干净净，再无下文，他盯着那一个字，看了整整一晚，周平凡到家了，平安了，就是不想理他。

　　白天那一场告白，那一个冲动的吻，像是一场自作多情的闹剧，刘硕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还能隐约记得碰到周平凡的触感，柔软，短暂，又仓促，最后换来的，只有一句冷淡的嗯，和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慢慢垂下眼。

　　心里又酸又空。

　　还有赵磊那条威胁信息，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刘硕靠在床头，看着漆黑的窗外，他确实赌了一把，也确实输了。

　　输得彻底！

　　转眼第二日。

　　王宇川刚来厂里报到，员工宿舍还没来得及整理收拾，暂时没有落脚的地方。

　　王工和周平凡闲聊的时候提起，打算这几天先让侄子住在外面的小旅店，等宿舍收拾妥当再搬进去。

　　周平凡听着，心里暗自思量。

　　孩子刚出社会，手里没什么积蓄，住旅店又是一笔不必要的开销，实在没必要让他在外将就受罪。

　　他思索片刻，主动开口让王宇川先住自己家里。

　　反正房子空旷，平常也是自己一人，多一个人住也热闹些。

　　王工一听，连忙摆手推辞，连说太过打扰，不好意思麻烦周平凡。

　　他一心只想着怕给周平凡添负担，完全没留意到，身旁的王宇川在听见这句话时，眼底瞬间亮起的光亮，还有心底压抑不住的欣喜与期待。

　　周平凡态度温和，再三宽慰。

　　他一个人住惯了，最近心里烦闷得厉害，家里多个人反而不至于太过冷清。

　　还没等王工继续推脱，站在一旁的王宇川立刻上前一步，态度恭敬又诚恳。

　　“那真是太麻烦周叔了，谢谢您。”

　　看着王宇川，周平凡先是愣了愣然后大笑着说：你小子。

　　王工看当事人都已经开口应下，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也笑着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安稳平静。

　　王宇川性格踏实，手脚勤快，跟着周平凡学习厂里的工作，认真又谦逊，一举一动都很有分寸，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天厂里赶工期，下班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两人忙忙碌碌一整天，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街边的商铺饭店早已全部打烊。

　　周平凡索性索性带着王宇川回了家，打算简单做点家常菜，凑合一顿。

　　简单的饭菜做好上桌，周平凡心里积压的烦心事太多，没什么胃口，独自开了一瓶白酒小酌。

　　王宇川坐在对面，看着他一杯一杯闷酒入喉，轻声开口。

　　“周叔，我陪您喝点吧。”

　　周平凡抬眼看他，无奈笑了笑。

　　“行，你成年了，可以少喝一点，但是别贪多。”

　　饭桌上，王宇川不停给周平凡敬酒，嘴里句句都是真心的道谢。

　　谢谢他愿意给自己机会，也谢谢他亲自手把手带着自己。

　　几杯酒轮番下肚，周平凡本就心绪不宁、心事重重，酒量比平时差了很多。没过多久，酒意翻涌上头，整个人渐渐有些昏沉乏力。

　　简单吃完饭后，他浑身疲惫，回卧室躺下休息。

　　半梦半醒之间，卧室安静得过分。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身旁忽然传来一丝细微的动静。

　　周平凡瞬间惊醒。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只手小心翼翼、带着试探的意味，悄悄伸了过来，指尖轻轻撩动、扒着他的裤边。

　　睡意瞬间消散殆尽。

　　周平凡身体一僵，猛地坐起身，眼底带着几分冷意与错愕，直直看向身前的王宇川。

　　“你在干什么？”

　　王宇川脸色瞬间惨白一片，整个人彻底慌了。

　　他手足无措地往后退，眼眶瞬间泛红，声音颤抖得厉害。

　　“周....周叔，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您千万别告诉我叔。”

　　他慌乱地解释着自己的苦衷，语气满是卑微与愧疚。

　　他从小在父亲严苛暴戾的管教下长大，打骂是家常便饭，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感受过一丝长辈的温柔与偏爱。

　　这几天住在周平凡身边，被耐心照顾、被认真提携、被温柔相待，是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温暖。他喜欢周平凡，贪恋这份安稳，也依赖这份难得的温柔，一时心神失了分寸，犯下了糊涂错事。

　　周平凡看着他慌乱愧疚的模样，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乱作一团麻。

　　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桩桩件件都压在他心上，让他喘不过气。

　　恍惚间，一个荒唐又莫名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 如果刘硕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想？

　　念头升起的一瞬间，周平凡立刻用力摇了摇头，强行压下所有杂乱的思绪。

　　他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纯属胡思乱想。

　　周平凡压下心底所有波澜，起身下床，走到卧室门口。

　　他回头看向仍旧垂头自责的王宇川，语气平静，带着明确的底线。

　　“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更不会告诉你王叔。”

　　“今晚你好好休息，我去沙发睡。”

　　“明天我就让人加急收拾好宿舍，你搬去宿舍住。”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稳认真。

　　“工作上的事你放心，我该怎么教你，依旧怎么教你，不会因为这件事针对你。”

　　“但仅此一次。我希望你摆正心态，以后再也不要有这种越界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