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语》程叁一

15、第十五章 突来的意外 元

　　元旦次日的清晨，天光清亮，透过窗帘薄薄洒进屋里，温柔又安静。

　　整座城市还浸在新年的松弛氛围里，没有往日的匆忙喧嚣。刘硕醒得很早，轻手轻脚起身，生怕动静太大吵醒另外两人。

　　他靠在床边拿起手机，满屏都是新年祝福短信，同事、朋友、客户的问候五花八门，堆了满满一对话框。

　　他随手翻看，目光却骤然顿住，停留在赵磊发来的消息上。

　　内容看着体面规矩：【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新气象。】

　　可刘硕太了解赵磊的心思，也看透了他一贯的隐晦拿捏。短短一句话，字里行间都藏着试探与执念，意在提醒刘硕新的一年放下抗拒、接纳他的靠近，顺着他的心思做出 “改变”。

　　看着这条虚伪的祝福，刘硕心底毫无波澜，只剩厌烦。他不想产生任何牵扯，指尖快速敲出一句客套回复：【新年快乐，赵总。】

　　寥寥数字，冷淡疏离，再不多言，直接锁屏放下手机。

　　简单洗漱收拾妥当，屋内依旧安静。杂物间的周平凡还睡得沉稳，呼吸均匀。

　　刘硕本身多年独居，早已养成不吃早饭的习惯，常年凑合、常年敷衍。但自从认识周平凡，被他一遍遍叮嘱好好吃饭、按时吃早饭，他就悄悄记在了心里。

　　今天哥在、妈也在，一家人整整齐齐，他更不能像往常一样随便应付，也不想让周平凡看出自己以往潦草的生活习惯。

　　想着，他换上外套，轻手轻脚带上门出门，去附近的早市买早餐。

　　冬日早市烟火鼎盛，热气腾腾的白雾裹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刘硕细心挑了几屉热乎包子、温热的小米粥，还有入味的茶叶蛋，满满拎着一大袋吃食往回走。

　　推开家门时，主卧的门已经打开，王红早早起身，正安静坐在客厅收拾东西，模样温和闲适。

　　“妈，您醒了。” 刘硕笑着把早餐摆上桌，语气乖巧，“您先趁热吃，我去叫哥起床，吃完早饭我带您和哥出去转转，逛逛沈阳城，看看这边的景致。”

　　王红看着勤快懂事的他，眼底满是疼爱，连连点头。

　　刘硕转身走到杂物间，轻声叫醒还在熟睡的周平凡。

　　周平凡刚睡醒，眉眼惺忪，带着几分慵懒，看着眼前的刘硕，心里一片安稳。两人简单收拾，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热粥热包，闲话家常，暖意融融。

　　吃过早饭，冬日的阳光和煦不刺眼，风也温柔了几分。

　　刘硕带着周平凡和王红出门闲逛，一路慢悠悠散步。沈阳街头新年氛围浓厚，处处张灯结彩，楼宇规整，街巷热闹。

　　走到沈阳故宫门前，红墙黛瓦、古韵庄重，恢弘的景致映入眼帘。王红站在广场上，看着眼前古朴繁华的景象，忍不住连连感叹，眼底满是欢喜。一辈子大多守在哈尔滨农村老家，甚少出远门的老人，此刻心情舒畅，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

　　三人慢悠悠逛了许久，说说笑笑，惬意自在。

　　临近中午，王红有些疲惫，加上常年养成的午睡习惯，精神渐渐有些乏累。刘硕贴心提议先折返回家，不让老人继续奔波劳累。

　　回到家中，刘硕细心安顿王红躺下午休，关好卧室门，让老人安心休息。

　　考虑到母亲需要睡午觉，不宜来回折腾，周平凡便和刘硕商量，两人自行出门买菜，准备晚上的饭菜。

　　冬日正午的马路车流量不小，来往车辆穿梭不息。

　　两人并肩走在路口，准备穿过马路去对面菜市场。就在两人迈步前行的瞬间，一辆私家车突然从侧面小路急速窜出，车速极快，毫无减速的征兆，直直朝着两人的方向冲来。

　　电光火石之间，一切来不及思考。

　　周平凡走得稍靠前些，眼看车子就要撞上来，千钧一发之际，刘硕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用力一把将周平凡狠狠拽向自己身后！

　　力道又急又大，周平凡整个人被瞬间拉退半步，稳稳避开了撞击范围。

　　可刘硕自己却来不及躲闪，重心不稳停在原地。

　　“咚” 的一声轻响，车轮重重碾过了他的右脚。

　　剧痛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刘硕身子微微一颤，硬生生忍住了疼，没发出一点声音。

　　下一秒，周平凡彻底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惨白，心脏狠狠悬在半空，浑身冰凉。他一把扶住身前的刘硕，声音都在发颤：“硕儿！怎么样？有没有事？！”

　　司机也慌忙停车下车，满脸慌张地上前询问情况。

　　周平凡此刻早已乱了心神，看着刘硕微微浮肿的脚踝，脑子里全是刚才惊险的一幕，只要刘硕动作慢半秒，被撞到的就不只是脚，极有可能是身子、是头颅。

　　他不敢多想，红着眼睛厉声开口：“别愣着！赶紧去医院！”

　　三人不敢耽误，立刻驱车赶往就近医院。

　　拍片检查过后，医生给出诊断：右脚轻微骨裂，没有错位，没有伤及筋骨根本，只需好好静养、避免走动，慢慢休养便可恢复，没有大碍。

　　可即便医生再三说不严重，周平凡依旧后怕得浑身发冷，心有余悸。

　　刚才那生死一瞬的画面，死死定格在他脑海里。

　　是刘硕不顾一切，拼着自己受伤，替他挡下了这场意外。

　　病房里安静下来，周平凡看着坐着病床上面色发白、脚踝肿胀的刘硕，又心疼又酸涩，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又气又疼：“你是不是傻？！”

　　“你要是真因为救我出了大事、落下病根，你让哥怎么活？！”

　　“你这是拿自己的命护着我，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你要是出事了，哥后半辈子，一辈子都要活在愧疚里！”

　　字字句句，都是真心的后怕与心疼。

　　刘硕垂着眼，看着泛红眼眶、情绪激动的周平凡，心底滚烫滚烫的。他微微抬眼，对着周平凡傻傻地笑，语气轻轻的：“没事的哥，一点都不严重，养几天就好了，你别担心。”

　　按照医院要求，需要留院观察一晚，确认无后续问题才能出院。

　　周平凡立刻给家里的母亲打去电话，细细说明情况，怕老人着急上火。

　　王红一听孩子受伤，当即急得坐不住，非要立刻赶来医院照看。周平凡和刘硕好生劝说，反复安抚，告诉她只是小伤、无需挂心，医院人多折腾，她过来也帮不上忙，好好在家别担心、养好身体就行了，王红这才勉强答应待在家里。

　　白天忙完检查、办理好住院手续，安顿妥当一切。

　　待到晚上，周平凡给在家中的母亲做好饭菜，再三叮嘱母亲好好休息，别担心，随后独自折返医院，留在病房通宵陪着刘硕。

　　寂静的病房里，只有仪器轻微的低鸣，灯光柔和昏暗。

　　两人躺在陪护床和病床上，低声唠着闲话，慢慢聊着天，消解了所有病痛的沉闷。

　　周平凡心里满是感动、感激，还有挥之不去的后怕。

　　而刘硕静静听着哥的声音，心底却悄悄生出一丝庆幸。

　　他默默想着，或许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也不算坏事。

　　他心甘情愿以身相护，换来了和周平凡更进一步的贴近。

　　隔着一场惊险、一次舍身相救，他在周平凡心里的分量，彻底不一样了。

　　两人之间那层淡淡的疏离、客气的隔阂，在这一刻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