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语》程叁一

13、第十三章 慰己 酒

　　酒店房间安安静静的，只剩空调低沉的嗡鸣。

　　窗外的夜色沉沉压下来，刘硕瘫坐在床沿，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泥沼拉扯里挣脱出来，浑身酸软无力。

　　心里堵着一团说不出的委屈、恶心与疲惫。

　　赵磊白天的算计、夜里直白的威逼利诱、不堪入耳的暗示，还有自己步步提防、不敢出错的紧绷，层层叠叠压在心头。他活了这么多年，从小到大无人撑腰，早已习惯什么事都自己扛、所有委屈自己咽。可今晚，那份孤立无援的无力感被无限放大。

　　偌大的城市，他翻遍通讯录，翻遍所有认识的人，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半句真心话的人。

　　那些龌龊、胁迫、职场里见不得光的骚扰，他不能跟同事说，不能跟陌生人说，更不敢暴露半分。

　　思来想去，心底唯一的归宿，就只有远在哈尔滨的周平凡。

　　犹豫许久，刘硕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边传来周平凡温和又接地气的嗓音，松弛又安稳：“喂？硕儿？这么晚了咋打电话，还没睡呢？”

　　刘硕捏着手机，鼻尖微微发酸，刻意放轻了语气，压下所有的情绪，轻声问：“哥，你还没睡吗？”

　　“没睡呢没睡，在沙发上躺着看电视呢。” 周平凡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稳稳当当，自带让人安心的烟火气，“你那边出差咋样？事儿都顺利办完了？”

　　简单的一句关心，瞬间卸掉了刘硕浑身大半的防备。

　　他没敢细说今晚发生的龌龊事，不敢告诉周平凡自己被上司步步拿捏、刻意刁难，更不敢说自己整夜心惊胆战、狼狈躲避。他只是静静听着那头熟悉的声音，一遍遍熨帖着自己乱糟糟的心。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家常、说着工作，语气松弛，像寻常兄弟唠嗑。

　　可隔着电话，细微的低落、沙哑和倦怠，终究瞒不过周平凡。

　　周平凡听了片刻，明显察觉到刘硕情绪不对，声音闷闷的，没有前几日的轻快，带着藏不住的疲惫。他当即放缓了语气，温声追问：“硕儿，你不对劲啊。是不是受委屈了？还是今天办事不顺畅，心里堵得慌？”

　　被一语戳中心事，刘硕心头一颤，眼眶骤然一热。

　　他慌忙压住翻涌的情绪，不敢吐露半分实情，只能牵强掩饰，轻轻叹道：“没有哥，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连着赶路、谈事，有点累。没别的事，就是…… 想听你说说话。”

　　周平凡是实打实的东北汉子，性子直爽憨厚，心思坦荡，压根想不到职场里那些肮脏龌龊的弯弯绕绕。他只当刘硕是工作太累、压力缠身，心里瞬间软了下来，认认真真地开口宽慰。

　　“嗨，多大点事儿。” 周平凡的声音坦荡又温暖，字字句句都是真心，“累了就歇歇，别有那么大压力。你要是真干得不顺心、干得憋屈，不想待在那公司了，就来哈尔滨找哥。”

　　他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哥这印刷厂，正好缺你这样稳重、会谈业务、懂管理的人才。你过来给哥当业务经理，所有对外洽谈、合作对接的活儿都归你，哥绝对信得过你。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受别人气，踏踏实实干活挣钱，自在舒心。”

　　刘硕静静听着听筒里的话，心口又暖又酸。

　　他在这家公司熬了许多年，从一无所有的新人摸爬滚打，一步步坐到管理层的位置。没人知道他熬过多少苦、忍过多少委屈，这份工作是他唯一的底气和依靠，纵然处处受限、步步维艰，终究是付出了多年心血，早已生出几分难以割舍的牵绊。

　　可这一刻，周平凡毫无保留的偏爱和兜底，让他常年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动。

　　他轻声回应，语气满是真诚与感激：“谢谢哥。我记着你的话呢。真要是哪天我在这边干不下去、撑不住了，我一定毫不犹豫投奔你去。”

　　“这就对了。” 周平凡爽朗一笑，语气轻快，“有哥在这给你兜底，你啥也不用怕。”

　　温柔的话语驱散了大半阴霾，房间里压抑的气氛渐渐消散。

　　闲聊片刻，夜色更深，周平凡看了眼时间，柔声叮嘱：“不早了硕，早点睡吧。明天还得忙正事，别熬太晚，累坏身体。”

　　刘硕靠在床头，眉眼终于染上一点浅浅的笑意，轻声回道：“嗯，我知道了哥。这边的合作都谈妥落实了，没什么遗留的事，我明天基本就能动身回沈阳了。”

　　停顿两秒，他带着满心期许，轻轻开口邀约：“哥，马上元旦了。你要是厂里不忙、有时间的话，就来沈阳溜达溜达吧。我带你好好逛逛，咱们一起跨个年。”

　　电话那头的周平凡立刻应下，语气欢喜：“行啊，到时候看时间，哥一定过去。”

　　简短的约定，成了刘硕此刻黑暗里最亮的盼头。

　　挂掉电话，偌大的酒店房间终于不再冰冷压抑。和周平凡的这一番倾诉，把自己所有的委屈和无助都驱散开了，哪怕今夜历经难堪与刁难，可只要有周平凡只要有哥这一句兜底的承诺、一场跨年的约定，所有的种种好像都有了安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