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语》程叁一

12、第十二章 对手戏 沈

　　沈阳的暮色落得仓促，刚褪去白日的喧嚣，便染上沉沉夜色。

　　赵磊行事向来强势霸道，敲定出差事宜从不含糊。上午刚通知完刘硕，傍晚时分就已经备好两张连夜去往济南的车票，直接通知刘硕即刻动身，半分推脱的余地都没有。

　　刘硕心里本就压着沉甸甸的不安，一想到要和赵磊单独出差，之前在哈尔滨和周平凡相处的所有温柔暖意，尽数被浓重的阴霾覆盖。他不敢违抗上级安排，只能收拾好简单的随身行李，被动跟着赵磊踏上行程。

　　一路车程颠簸，窗外夜色浓稠，刘硕靠在窗边沉默不语，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周平凡温和的眉眼，以此抵挡身边人带来的窒息感。

　　抵达济南时已是深夜，街头灯火稀疏，人烟寥寥。

　　两人径直去往赵磊提前预定好的酒店，走进大堂，赵磊轻车熟路取了房卡，转手只递出一张，语气随意自然，听不出任何异样：“今晚就这一间大床房，酒店满房了，没有双床房，周边几家店也全都客满，凑合一晚。”

　　短短几句话，字字都是刻意安排。

　　刘硕垂眸看着那张孤零零的房卡，心脏骤然紧缩，瞬间绷紧了全身的神经。

　　他早已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在职场沉浮多年，见惯了人心算计、龌龊手段。赵磊从一开始对他的刻意亲近、肢体试探，再到如今特意订下单间同行出差，其中藏着的龌龊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心底的厌恶、恐慌层层翻涌，后背已经悄悄沁出一层薄汗。他强迫自己稳住慌乱的心神，面上不露怯色，快速想好推脱的说辞，语气恭谨却态度坚定：“赵总，实在不好意思，我睡觉毛病多，特别不老实，翻身频繁还总打呼噜，肯定会吵得您休息不好。这太不方便了，我去隔壁酒店再开一间房，费用我自己来出。”

　　刘硕也没想到有一天，周哥跟自己说过的话也会映照在别人身上，只不过这次是当作逃跑的说辞！

　　不等赵磊开口阻拦，刘硕不敢多做停留，生怕被对方顺势拦下，接过自己的背包便转身快步走出酒店，脚步又快又急，几乎是逃一般离开。

　　赵磊站在原地，看着他仓促逃离的背影，眼底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脸色沉了下来，眸底翻涌着不悦与阴鸷。

　　刘硕一路快步走到隔壁的连锁酒店，火速办理完入住手续，关好房门的那一刻，高悬的心才稍稍落地。

　　刚瘫坐在床边，手机震动响起，是赵磊发来的一条短信，短短四个字，带着浓浓的嘲讽与愠怒：你可真行。

　　屏幕的微光映在刘硕沉静的眉眼上，他看着消息，迟迟没有回复。一整晚，忐忑、烦躁、后怕的情绪交织缠绕，死死揪着他的心。他靠着床头静坐许久，才带着满心不安与焦灼，浅浅睡去。

　　次日天光破晓，清晨的阳光驱散了深夜的暗沉，也暂时掩去了夜里的龌龊纠葛。

　　赵磊收敛了所有负面情绪，恢复了职场上司的沉稳模样，带着刘硕一同前往合作工厂，对接济南合作方的张总洽谈业务。

　　整场商务对接流程顺畅，刘硕专业细致、条理清晰，将哈尔滨的合作经验完美复用，对接细节滴水不漏。张总十分满意，双方洽谈融洽，合作事宜顺利敲定，基本落地成型。

　　傍晚时分，张总特意设宴招待二人，酒席排场隆重，氛围热闹。

　　酒桌上的人情往来、刻意试探本就是常态。席间，张总频频举杯敬酒，目光总是有意无意落在刘硕身上，劝酒的话术接连不断。

　　刘硕心里了然，大抵是赵磊提前打过招呼，二人早已暗中串通，摆明了就是想把他灌醉，借机拿捏自己。

　　他全程谨小慎微，能挡则挡、能推则推，始终逼着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大脑从未松懈。几轮酒下来，脸颊滚烫、头晕发沉，身子已然到了极限，却依旧死死守住底线，抬手轻轻挡住酒杯，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张总，赵总，实在抱歉，我酒量有限，真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失态失礼了。”

　　赵磊坐在一旁，将他强撑清醒的模样尽收眼底。见他面色绯红、眼神迷蒙却依旧不肯松口，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顺势起身打圆场，笑着客套两句，带着醉酒状态的刘硕离开了酒楼。

　　夜色微凉，晚风拂面，吹不散满身的酒气。

　　刘硕看似醉态朦胧，脚步虚浮，实则心里清醒至极，全程暗自留心防备，丝毫不敢懈怠。

　　赵磊一路将刘硕送到他自己预定酒店的门口，还执意要送他上楼，刘硕没有拒绝，待走到房间大门时，刘硕几乎是瞬间抬手刷卡，反身“咔哒” 一声，利落反锁了房门。

　　隔绝外界的一瞬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短暂放松。

　　门外很快传来赵磊刻意温柔的声音，带着虚伪的关切：“刘硕，开门，让我进去看看你。你喝了不少酒，别一个人在屋里磕了碰了，我帮你收拾一下。”

　　刘硕靠在门板上，闭着眼，声音平稳疏离，没有半分松懈：“不用了赵总，我意识还很清醒，能照顾好自己。天色不早了，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温柔劝说无果，门外的语气骤然变了。

　　隔着一扇厚重的房门，赵磊的耐心彻底耗尽，语气变得直白又急切，带着赤裸裸的胁迫与诱惑，音量陡然拔高：“刘硕，你真的看不懂我的心意吗？只要你跟着我，好好听话，我保你工资翻倍、职位提升，往后衣食无忧，职场路顺风顺水，你到底在固执什么？”

　　这番直白露骨的话语，字字肮脏，狠狠刺痛了刘硕的神经。

　　他心底只剩极致的厌恶与鄙夷，没有半分动摇，懒得再多周旋辩解，直接转身远离房门，彻底无视了门外的拉扯与威逼。

　　门外僵持片刻，听不到屋内丝毫回应，赵磊心知彻底没了机会，满心不甘与怒火无处发泄，最终只能悻悻离去。

　　他沉着脸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腔怒火郁结在心，无处宣泄。看着酒店桌面上随处散落的小卡片，烦躁地扯过一张，拨通了上面的电话，借着荒唐的消遣，发泄今晚被拒的难堪与满腔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