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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灯下牵姻缘 “江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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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叶文谦问。
“江怀年。”云娘道,“城南开绸布铺的,你从前听我提过他妹妹。”
父亲将枇杷放进碟里,找帕子。帕子在手边,他却往另一边摸,令秋递给他,父亲接了,擦过指尖才问:“你们几时说的?”
云娘说在来京以前。江家妹妹与她相识多年,兄长往来两地置货,逢年过节也见过。他妻子过世三年,只有一个女儿,已经出了阁。
“怎么不先来封信?”
“有信。”祖母道,“在我这里。”
叶文谦看向母亲。老太太把女儿跟前那只枇杷拿过来,接着剥,没等他问,又道:“她问我的时候,我说我想看看人。你要看信,明日拿去。”
方氏让人把凉茶撤了,自己守着小炉添水。令秋想帮忙,母亲将她的手拦开,叫她先坐。
“我不是说不能。”叶文谦道,“只是知安才十六,学业没有定下来。再过两年,送他读书、说亲,都有个着落,你也放心些。”
云娘捏着盏盖,转了半圈。
“到那时,又该给他看媳妇了。”
“终究是你的儿子。”
“是我的。”她答得很快,答完,反而静了一会儿。
小炉里的水滚起来。令秋拿布裹住壶把,替母亲提下来,倒茶时手偏了一点,落在盘里两滴。
云娘把茶盘往自己这里拉了拉,继续道:“陶家的宅子只租半年,田上的进项也另收着,都给他。他若跟我住,有自己的屋子,不必改姓;若愿意在京里念书,我想求哥哥照应。先生的束脩、衣食的钱,我按季送来。”
“自家外甥,还要你送什么钱。”
“该留的留着,我心里也有数。”
父亲没有接这句话,问知安可肯。
“不肯。他说宛城的先生好,想回去。”
“那你便让他回去?”
“哥哥。”云娘终于抬起眼,“我今日是来同你说我的婚事。”
令秋手里还握着那块包壶的布。烫意散了,只剩一点湿。她将布摊在盘边,没敢弄出响声。
姑母低头抿了口茶,茶还热,又放下了。
“知安的事,自然要一件件商量。只是每回一说到我,便先问他往后怎么办。我也想有个人,同我出去走走,回来一桌吃饭。怀年下回到宛城,不必先绕到他妹妹家里,再托人问我得不得空。”
说到最后一句,云娘耳边红了。她拿起帕子,掖在衣襟里,掖进去一半又抽出来。
方氏朝令秋看了一眼。令秋正好也看母亲,忙垂下眼,去拾桌上那粒落了单的枇杷核。
祖母问女儿:“他下回几时来?”
“本月末回京,这两日就到了。”
“那便叫你哥哥见见。文谦,你饭也不肯请人吃?”
叶文谦叹了一口气:“母亲这话说的。人自然要见。”
他问了江家铺子在何处、家里还有什么人,云娘一一答。方氏也添了两句,问江家的女儿知不知道,来往可还亲厚。云娘说知道,女孩托姑姑送来一匹夏布,不是新买的,正是亡母生前替她留的料子。
“我没收。”
方氏点头:“孩子舍不得母亲的东西,拿出来也是心意。往后慢慢说。”
话到这里,才渐渐有了寻常说亲的样子。令秋看姑母的茶凉了一些,替她往近处推。云娘没有端,先将方才咬了一口便搁下的枇杷吃完了。
散时,父亲说要先给宛城的熟人写封信,再请江怀年来家中坐。知安若愿留下,家里添一副碗筷便是,不用总说自己是客。
“这句话,哥哥也同他说一回。”云娘道。
“我自然说。”
令秋陪母亲回房。院中已经点灯,阶下放着两盆才挪来的花,母亲绕过去,衣裳仍被枝梢挂了一下。
“你姑母是真想好了。”方氏说。
令秋把细枝拨开:“娘方才还替她问江家女儿的事。”
“不问,嫁过去两个人各有各的猜疑?她自己想嫁,也得把这些知道。”
方氏走上台阶,又道:“你也是,今日回了程家,往后媒人问起来,不能光说我女儿挑剔,什么都不要。我还得替你讲出个缘故来。”
“就说我想随任。”
“他们准要问,随任的便都肯?五十岁的也肯?”
令秋张了张嘴,母亲已掀帘进去。
她跟在后面,低声说:“娘自己也知道不是这么算的。”
“所以叫你往后有话早说。省得我挑了半日,你一件也不爱。”
桌上还搁着一包家里的酥饼。令秋解开看,酥饼碎成了几片,一片在折纸处沾着。母亲连碎的也一并包在里头,没有倒掉。
“都碎了。”
“还不是你叫我收着。”
令秋拿一片放进嘴里,隔了两日,酥皮有些绵了。母亲问还能吃么,她点头,又将纸包往母亲那里推了推。方氏嫌甜,没有拿,过了一会儿,却拣了最小的一片。
回房经过西跨院,季宣正同知安说程家的雨。两个人并排坐在门里,季宣用手比着,讲到陆景和让车夫绕另一道门,把正欲落下的车帘重新系起来。
“那样大雨,还能从东头走?”知安问。
“东头有一段石板路。他们看过才叫人挪车。”
令秋脚下一慢。那日她只顾母亲上车,并没听见这一句。
知安又问:“他就是过继给伯父的那个?”
“是。两家都在京里,他还常去南街。我听魏先生说过。”
季宣见姐姐来了,忙站起身,说自己没有多嘴。令秋还没说什么,他已把身后的纸卷拿起,称魏先生要看,回房去了。
知安也要走。令秋叫住他,将父亲的意思说了,说留下读书不用担心住处。
“你喜欢靠窗的案子,我叫人再添一张。”
“我不是为案子。”
“那为着什么?姑母还在家里,便是往后,她也常能回来。”
令秋又道:“舅舅肯让你住,你也不是没人照应。”
知安没有答,过了一会儿,只说:“表姐,我想先看书。”
她退到门外,季宣正抱着画卷回来。他往书案上看了看,没有进门。案上已摊了大半桌的书。
“姐姐,新案子明日能来么?”
“明日就抬。”令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