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六十年代之知青小娇妻》秋煮一梨田

4、他记着她的名字 自那碗

　　自那碗骨头汤之后，沈云禾总觉得，那个叫王建军的汉子，好像总在她看得见的地方出现。山里秋意渐浓，早上出门草叶上凝着白霜，晌午日头又晒得人发汗，唯有那道宽肩背影，总恰好落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她去井边打水，他扛着扁担在院门口修那道歪了的木栅栏，锯子拉得吱呀响，看她吃力地摇辘轳，身子往后仰得直晃，便把锯子一放，不吭声地走过来。他一只手攥住辘轳把，手腕一沉，绳索便顺顺当当往下放，绞上满满一桶清冽的井水，替她提到她那只瓦罐旁放好，绳结也顺手理齐，转身就走，连个招呼都不多打。
　　她去山坡下薅草，锄头还拎在手里，他赶山回来，肩上压着柴捆，裤脚沾着草屑和黄泥，路过田埂，顺手从背篓侧兜里摸出一把野果子，随手丢在她脚边的垄沟上，只低低说了句“甜的”，便又大步走远了。那果子红得透亮，颗颗饱满，带着山里头的露水气。
　　沈云禾蹲下身，捧着那把红艳艳的野果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又酸又暖。她挑了一颗，在衣襟上蹭了蹭放进嘴里，皮薄汁多，酸酸甜甜的，汁水在舌尖慢慢化开，一直甜到心坎里去。她这才想起问自己，他一个天天在山里钻的人，怎么会认得她上工的这条田埂。
　　后来她才知道，他有个十二岁的妹妹，叫王秀兰，爹走得早，家里就剩娘带着兄妹俩。。沈云禾心软，又本就喜欢孩子，歇工时常见秀兰一个人蹲在孙家院墙根下，拿树枝扒拉泥巴玩，小手冻得通红，身上那件旧褂子洗得发白发薄。她看在眼里，怜惜得紧，便招手把她叫到跟前，柔声问她识不识字。
　　秀兰怯生生地摇头，辫梢上还沾着一点湿泥。沈云禾笑了，声音软软的，像村口化开的温水：“来，姐教你。认得一个字，明儿姐给你讲个故事。”她讲的是江南的水乡，有桥有船，有摇摇晃晃的乌篷船，小姑娘听得眼睛发亮。
　　秀兰眼睛亮起来，像是捧着什么稀罕物件似的，重重点了点头。
　　从此，每天歇工回来，孙家院子里就多了一道小小的身影。沈云禾寻了根烧过火的木炭头，又削了根直木棍，在晒得干爽的泥地上一笔一划写“天地人、日月山”，教秀兰认。秀兰蹲在旁边，小手指跟着在土里一下一下描，一个字歪歪扭扭写好多遍，也不叫苦。一个教得耐心，一个学得认真，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院墙上，院子里常常响起细细的笑声，惊起墙根下啄食的几只麻雀。
　　有一回，沈云禾讲到兴头上，又给秀兰描着说河里的小鱼怎样吐泡泡，没留神天快黑了，灶膛里的柴火早由孙婶添过，炊烟从屋顶斜斜升起来。王建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院门口，肩上还背着没卸下的猎具，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妹妹趴在她膝头听故事，小脸上满是向往。那张平日里总是板着、被山风吹得酱红的脸上，竟松动了几分，眉眼间是旁人少有的柔和。
　　“云禾姐，我哥来接我了。”秀兰最先瞧见人，一骨碌跳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张开小手跑向王建军。王建军伸手扶了妹妹一把，让她站稳。
　　王建军没说话，目光在沈云禾身上落了落，沉沉的，像山里一汪不见底的泉。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拿粗布巾裹着，轻轻放在院门口那块磨得发亮的石墩上，也不解释，转身牵起妹妹的手，一步步走了。
　　沈云禾等兄妹俩走远，才走过去一看，是一小包用干净干树叶仔细包着的东西，包角折得齐齐整整。她蹲下身打开，竟是几颗炒得香脆的山里榛子，还有一小块熬得晶亮的饴糖，黄澄澄的，在将暗的天色里泛着暖光。
　　她捏着那块饴糖，指尖微微发热，糖块还带着一点他怀里的体温。晚风吹过来，掠过院墙的茅草顶，带着山林草木的清冽气息，凉丝丝地拂在脸上。
　　她站起身，望着那道高大的背影牵着小姑娘的手，慢慢消失在山路尽头。暮色四合，屯子里家家亮起了昏黄的煤油灯，她心里却忽然软了一块，觉得这片起初陌生得让人发慌的黑土地，好像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