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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岩山、金斑喙凤蝶和护林员老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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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野的皮卡五点二十八分停在鹿溪小区门口,鹿溪五点二十九分冲下楼,背包拉链都没拉好,相机包带子拖在地上。
“踩点王。”闻野从驾驶座探出头,递过来一个纸袋,“包子,趁热。”
鹿溪跳上副驾,先往嘴里塞了个包子,才腾出手系安全带。皮卡后斗里堆着闻野的装备:一个工具箱、一箱矿泉水、两件雨衣、一把折叠椅,还有一兜子零食。
“你搬家呢?”鹿溪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
“系统说了,保证你安全。我寻思安全第一条就是别让你饿着。”闻野发动车子,往城南快速路开,“你那护林员陈师傅,你联系上了?”
“联系上了。他让我到了北门给他打电话,他出来接。”鹿溪掏出手机翻聊天记录,“他问我几个人来,我说两个。他问我另一个是谁,我说设计师。他问什么设计师,我说建筑设计师,他说建筑设计跟拍蝴蝶有什么关系。我说没关系,就是来开车的。他回了我一个句号。”
闻野乐了:“句号?这老头挺有个性。”
“赵一萌说了,他脾气轴。让我顺着毛捋。”
“那你擅长。你连我这种被系统折磨的都能捋顺。”
鹿溪斜了他一眼:“你顺吗?”
“顺。”闻野目不斜视,“你怼我的时候最顺。”
鹿溪决定不接这话。
两个小时后,皮卡开到青岩山保护区北门。鹿溪给陈师傅打电话,等了十分钟,一辆锈迹斑斑的摩托车从林道里突突突地钻出来。骑车的男人五十来岁,精瘦黝黑,戴一顶洗得发白的护林员帽,脸上皱纹深得像树皮。
“鹿溪?”陈师傅熄了火,扫了一眼她和闻野,目光在闻野身上多停了两秒,“你就是那个设计师?”
“陈师傅好,我叫闻野。”闻野伸出手。
陈师傅没接,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保护区规定,外来人员进核心区要登记。姓名、身份证号、联系电话、进区事由、预计停留时间。填。”
两人趴皮卡后斗上填了表。闻野在“进区事由”一栏老老实实写了“陪同摄影”,陈师傅看了一眼,扭头问鹿溪:“你拍什么蝴蝶?”
“金斑喙凤蝶。”鹿溪说完,陈师傅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
“金斑喙凤蝶?”老头把登记表折好塞兜里,眯着眼睛看她,“小姑娘,这东西我蹲了八年,统共就拍到过三回。你找它?”
“找了两年了。陈师傅您拍到过?在哪个区域?”
陈师傅没回答,打量了她半天,又看看闻野:“你俩是对象?”
“不是!”两人第三次异口同声。
陈师傅哼了一声,推着摩托车往林道里走:“跟上。摩托车开不进去的路你们自己走,今天我先带你们去三号观察点。那边上周有人看见过金斑喙凤蝶的活动迹象,但我提前说好,能不能拍到看你们运气。”
三号观察点在一条溪谷旁边,两边是茂密的阔叶林,林下长满了各种野花。鹿溪架好相机蹲了半小时,拍到了三只金凤蝶、两只碧凤蝶、一只蓝灰蝶,唯独没有金斑喙凤蝶的影子。
闻野在旁边支了把折叠椅坐着,一开始还老老实实看风景,后来开始拿手机拍鹿溪蹲守的背影,拍完低头修图。
陈师傅蹲在溪边抽了根烟,走过来看了看鹿溪的相机屏幕:“你蹲姿不对。太板了,肩膀耸着,手肘架着,金斑喙凤蝶来了你转不开身。你当拍证件照呢?”
鹿溪愣了一下。她拍蝴蝶拍了三年,头一回有人跟她说蹲姿不对。但她仔细一想,自己确实每次蹲守都是这个姿势,拍静止的蝴蝶没问题,拍飞行的就手忙脚乱。
“那怎么蹲?”她虚心问。
陈师傅从腰后抽出根烟点上,往地上一蹲,背微微弓着,重心压在脚后跟上,两条胳膊松松垮垮搭在膝盖上:“这样。你全身放松,眼睛盯着一点,余光管一片。蝴蝶从哪个方向来你都能第一时间转过去。你那种蹲法,跟站军姿似的,蝴蝶隔老远看见你就跑了。”
鹿溪学着陈师傅的姿势重新蹲好,调整了五分钟,果然觉得身体松快多了,视野也宽了不少。
闻野在旁边看着,插了句嘴:“陈师傅,您这蹲姿有没有什么结构学原理?我看您这重心分布挺科学的,是不是跟三角形的稳定性差不多?”
陈师傅扭头看他一眼:“你一个搞建筑的,还挺会看。”
“职业习惯。”
“那你说说,我这蹲姿要是画成结构图,该怎么画?”
闻野站起来比划:“您看,前脚掌一个支点,后脚跟一个支点,中间重心在这个位置。跟三角形桁架一个道理,三点固定,整体就稳。鹿溪之前那个蹲法,重心压在脚尖上,等于悬臂结构,看着省力其实容易晃。”
陈师傅把烟掐了,站起来拍了拍闻野的肩膀:“行。你这设计师有点东西。下午我带你去看另一个观察点,那边有个自然形成的蝶道,金斑喙凤蝶迁徙的时候从那儿过。你帮我看一下那边的地形,我总觉得那地方要塌。”
闻野点头:“没问题。”
鹿溪蹲在溪边,假装调相机参数,嘴角控制不住往上翘。闻野走过来蹲在她旁边,小声说:“你笑什么?”
“我笑你。一个建筑设计师,跑到保护区跟护林员聊结构力学。你还聊得挺来劲。”
“职业习惯。”闻野也压低声音,“而且我系统刚给我派了个隐藏任务,让我今天之内帮陈师傅解决一个实际问题。这不正好撞上了?我帮他看地形,你帮我拍几张工作照交差。”
鹿溪掏出手机:“来,摆个姿势。你蹲溪边,手指着对面山坡,表情认真点,显得你很有想法。”
闻野配合地蹲下,指了对面的山坡,鹿溪连拍了三张。闻野站起来要看效果,鹿溪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不用看了,拍得挺好。你脸长得好,怎么拍都行。”
闻野耳朵尖又红了,清了清嗓子:“拍完就行。别夸我,我系统盯着呢。”
下午一点多,陈师傅带他们往山谷深处走,到了一片阔叶林边缘。他指着林间一条宽约两米的空隙地带说:“就这儿。每年五六月,金斑喙凤蝶从山那边迁过来,顺着这个林隙飞。我蹲了八年,拍到的三回全在这儿。”
鹿溪架好相机,按陈师傅教的姿势蹲好,眼睛盯着林隙的方向。闻野在旁边帮陈师傅看地形,两人蹲在地上画示意图。鹿溪余光瞟到闻野侧脸,这人正拿根树枝在地上画等高线,陈师傅在旁边点头,时不时拿手比划两下。
蹲到下午三点,鹿溪腿都麻了,金斑喙凤蝶连个影子都没有。她正想换个姿势活动活动腿,余光里突然闪过一道金绿色的光。
她整个人定住了。
那道金光从林隙左侧飞过来,翅膀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属质感的金绿色,后翅上那抹标志性的金黄色斑块清晰可见。它飞得很慢,像是午后出来巡游,高度大概两米左右,从鹿溪面前三米远的地方经过。
鹿溪按快门的手稳得像磐石,连拍了十几张。那只金斑喙凤蝶绕了个弧线,停在了林隙右侧一棵野花上,翅膀合拢晒太阳。鹿溪调整角度又拍了二十多张,直到它振翅飞走,消失在林子里。
她低头看相机屏幕,手都有点抖。二十多张照片,对焦清晰,翅膀纹路纤毫毕现,连翅膀边缘的鳞毛都拍得一清二楚。
“陈师傅!”她嗓子都劈了,“拍到了!二十多张!全是清晰的!”
陈师傅从闻野那边走过来,低头看了眼屏幕,那张树皮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模样:“行。你这蹲姿学到位了。”
闻野也凑过来看,看了两张就笑了:“你这照片发出去,你那个摄影展不用愁门票了。”
鹿溪从相机屏幕上抬起头,正想怼他两句,余光瞥见陈师傅身后那棵大树底下有个东西。她眯眼一看,树根旁边的腐叶堆里,半埋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巴掌大小,上面有个红色指示灯正在慢速闪烁。
“陈师傅,那是什么?”她指过去。
陈师傅回头看了一眼,皱眉:“不知道。我上周过来还没有。”
闻野走过去蹲下看了看,没敢碰:“这玩意儿看着像信号发射器。上面有天线,有指示灯,还有个USB接口。”
鹿溪掏出手机给赵一萌发消息:【萌萌,系统公司的保安每天搬的箱子里会不会装的是这种东西?】
赵一萌秒回:【有可能!我昨天又路过那栋楼了,这回看见有人从后门搬箱子出来,箱子侧面印着个图案,我拍下来了,发你看看。】
鹿溪点开照片,把箱子上的图案放大。那是一个红色圆环套着三个小圆点的标志,跟树根底下那个黑盒子上的刻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