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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写稿、剥车厘子和陈师傅的反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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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鹿溪蹲在闻野家客厅写初稿，闻野坐在旁边剥车厘子，剥一颗往她嘴边递一颗。鹿溪嚼着车厘子敲键盘，敲到陈师傅蹲在溪边抽烟那段卡住了，咬着笔杆子发呆。
闻野探头看了一眼屏幕：“卡哪儿了？”
“卡在怎么收尾。陈师傅那故事写到最后，我总觉着差口气。你帮我想想，他蹲了八年拍三回蝴蝶，这故事怎么收才不显得惨兮兮的？”
闻野把一颗剥好的车厘子塞她嘴里，想了想：“你写他今年拍到的那只金斑喙凤蝶。去年拍着那只的时候盗猎的还在埋黑盒子，今年拍着的时候盗猎的抓了、保护区清干净了。你让他自己说那句话——‘去年这只蝴蝶翅膀上有灰，今年这只干净’。”
鹿溪嚼着车厘子眼睛一亮：“他说过这话？”
“说过。上回咱俩跟他巡林，他在三号观察点拍完那只蝴蝶之后跟我嘀咕的。原话是‘去年那只有灰，今年这只翅膀干净，可能是雨水冲的，也可能是环境好了’。他没当回事，我记着了。”
鹿溪把这段话加进初稿里，读了两遍，觉得味儿对了。她接着往下写，写到陈师傅分煮鸡蛋那段顺手加了个细节——鸡蛋壳上沾着点泥，陈师傅拿袖子擦了擦才递过来。这个细节是那天真事儿，闻野看见了，鹿溪当时没注意，闻野后来跟她说的。
写完初稿已经快十二点了。鹿溪把文档发给陈师傅微信上，附了一句：【陈师傅您看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改。】陈师傅秒回了个“嗯”，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语音消息弹过来了。
鹿溪点开一听，陈师傅在那头清了清嗓子：“看了。写得还行。就是有一段不太对——你写我‘蹲在地上拿树枝画了个圈’，我没画圈。我那天拿树枝写了个‘护’字，笔画太多画到一半看不清了。”
鹿溪扭头看闻野：“你记不记得他那天画了什么？”
闻野摇头：“我看着像画了个圈。”
“他说他写了个‘护’字。”鹿溪把文档里那段改成了“拿树枝在地上写了半个‘护’字，写了一半嫌笔画太多，改成画圈了”。改完了给陈师傅发回去，老头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第二天闻野帮她顺稿子，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改了几处措辞，把鹿溪写得太煽情的两个段落删了，又加了句陈师傅的原话垫在结尾：“这山里的东西，你不护着它就没了。我护了八年，好歹蝴蝶还在飞。”鹿溪看完改稿点头：“你改得比我写得好。”
“你写的是骨架，我填的是肉。咱俩配合得还行。”
鹿溪把第一章定稿发给赵一萌看，赵一萌看完回了条语音，声音有点哑：“溪溪你写陈师傅那段我看哭了。就那句‘三千多也是钱，我蹲这儿又不光为钱’，看得我鼻子一酸。你赶紧把后面几章写出来，我等着看。”
鹿溪趁热打铁，下周末约了老吴和沈姐做采访。地点定在老吴单位楼下的咖啡厅，沈姐下了班直接过来。老吴穿了身银行工装，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坐得板板正正。沈姐还是那副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个保温杯，往老吴旁边一坐，气场比老吴还足。
鹿溪掏出小本子：“老吴哥，你跟沈姐那段对扛史从头说。”
老吴推了推眼镜：“我那个系统编号601，任务就一条：让直属上司主动请我吃饭。限时三十天。”
沈姐在旁边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我系统编号602，任务也是同一条，但方向反着——拒绝一切职场恋情。我俩等于被系统安排成对家了。”
鹿溪忍着笑：“然后你就送了三十天郁金香？”
“对。每天早上搁她办公桌上，连送三十天没重样。”老吴从手机里翻出张照片给鹿溪看，是一张工位桌面照，上面摆着一束郁金香，旁边贴着张便利贴，写着“今天这束是紫色的，据说紫色代表高贵，配你”。鹿溪放大看了半天：“这便利贴也是系统让你写的？”
“系统给模板，我自己抄的。它让我每天换着花样夸，还不能重复。”老吴叹了口气，“我夸到第二十天的时候已经词穷了，开始胡编，什么‘你的眼睛像星星’‘你的笑容像春风’。沈姐看了直接给我投诉到HR了。”
沈姐面无表情补了一句：“他写‘你的笑容像春风’，我寻思这人是不是有毛病。春风？三月刮沙尘暴那叫春风？我当天就投诉他职场骚扰。”
鹿溪笑得本子差点又掉了。老吴接着说：“后来HR找我谈话，说沈姐投诉我，让我注意影响。我说这是系统逼我干的，HR以为我找借口。我没办法，把系统任务截图给HR看了。HR看完沉默了半天，说‘这软件哪下的，我也想给我老公装一个’。”
鹿溪笑得趴在桌上。沈姐推了推眼镜：“后来我俩被HR调开了，他去了隔壁部门。我以为这事就完了，结果系统又给我派了新任务，说‘前任务对象已调离，请与新对接同事继续执行拒绝任务’。我一看新对接同事还是他。”
“系统这是逮着你俩薅。”鹿溪擦着笑出来的眼泪。
“可不嘛。我俩互相折磨了一个月，最后系统解绑那天他跑来找我道歉，说那些花啊便利贴啊都是系统逼的。我说我知道，我也被系统逼着拒了你一个月。他说那咱俩扯平了，请你吃顿饭吧。我说行。吃完那顿饭就在一起了。”沈姐把保温杯盖拧上，“现在结婚快半年了。他每天早上还给我桌上搁束花，这回是自愿的。”
鹿溪把这段记完，合上本子冲他俩竖大拇指：“你俩这故事比我那个曲折。标题我都想好了——《三十天郁金香和一次HR投诉》。”
老吴推了推眼镜：“标题能不能改改？HR投诉那段能不能不写？我好歹在银行上班，写进去影响不好。”
沈姐在旁边哼了一声：“写。怎么不写。你当初送花的时候不怕影响，现在怕了？”
老吴不吭声了。
采访结束鹿溪和闻野往回走，路上鹿溪翻着本子上的素材，扭头跟闻野说：“老吴这章写出来肯定笑死人。他跟沈姐那对话太逗了。”
闻野点了点头：“你写的时候把沈姐那句‘HR看完说这软件哪下的’原样放进去。这句是点睛之笔。”
“知道。我一个字不改。”
两人上了车往城南开，鹿溪靠着座椅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该采访谁了？”
闻野翻了翻她列的名单：“下一个是刘诗。他昨天在群里发了个六十秒语音，说他那章必须写，不写他就天天在群里刷屏。”
鹿溪叹了口气：“刘诗那章怎么写？他那个人你也知道，自嗨型的，我怕写出来一整章全是他的诗。”
闻野想了想：“你换个角度写。别光写他写诗，写他怎么用诗把群里的人逗乐了。他那个人虽然自嗨，但热心肠，群里谁有困难他都帮着张罗。上次大刘档口搬货他跑去帮了一天忙，搬完了站档口门口念了首《赞大刘》，把大刘感动得当场送了他一箱车厘子。”
鹿溪眼睛一亮：“这个角度好。就写刘诗怎么用诗把群友团结起来。标题叫《群里的野生诗人》。”
“行。你写的时候把他那首车灯诗放开头，读者一看就乐了。”
鹿溪把标题记在本子上，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剩下几章的计划：闻野一章、群友集体一章、系统公司始末一章、巡展五站回顾一章、最后一章写她自己。她算了算，加上已经定稿的陈师傅和正在写的赵一萌，总共十来章，够一本书了。
闻野打了把方向拐进她小区，停稳了车，扭头看她：“稿子写得差不多了，你那个摄影集第二本封面想好了没有？”
“想好了。用金毛蹲林子里那张。标题叫《拍蝴蝶的人》，底下印一行小字——‘附赠群友硬扛系统实录’。”
闻野乐了：“副标题比正标题长。能行吗？”
“能行。读者就爱看这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