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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晚餐 画的不像, ...


  •   林晚抱着素描本在湖边坐了很久。

      直到夕阳把湖面染成橘红色,柳树的影子拉得老长,陆淮才从靠着的树干上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走了。"他说。

      林晚"嗯"了一声,把素描本塞进背包,站起来。腿坐麻了,踉跄了一下。

      陆淮伸手扶了她胳膊一下,指尖隔着布料捏住她肘弯,稳稳的力道。

      "走路不看路,坐也坐不稳。"他说。

      林晚站稳了,他松开手。

      指尖离开的瞬间,她胳膊上那块皮肤还留着一点凉意。

      回去的路和来时不一样。陆淮带她绕了远路,经过一条小吃街。傍晚的街道开始热闹起来,烧烤摊支起来了,奶茶店的灯牌亮了,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三三两两走过。

      林晚的肚子叫了一声。

      很轻,但在安静的间隙里,足够被旁边的人听见。

      陆淮侧头看了她一眼。

      林晚假装看路边卖糖葫芦的摊子,耳朵尖红透了。

      "吃什么?"他问。

      "啊?不用不用,回去吃就行——"

      "那家。"陆淮下巴朝前方一抬。

      林晚顺着看过去,是一家卖章鱼小丸子的店,铁板上滋滋冒着油花,香气飘了半条街。

      "去不去?"

      林晚咽了一下口水,诚实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塑料小桌前坐下。陆淮点了一份原味,一份加芝士。林晚想说原味就行,但芝士那份推到了她面前。

      "吃这个,你昨天晚饭就没怎么动筷子。"

      林晚愣了一下。她昨天晚饭确实只吃了几口西兰花,没想到他注意到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怎么吃?"

      "看出来了。"

      "……你看我吃饭了?"

      陆淮夹起一颗小丸子,没接话。

      林晚咬了一口芝士小丸子,外脆里嫩,芝士拉出一条长长的丝。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吃吗?"他问。

      "嗯!"

      "慢点,烫。"

      她确实烫到了舌头,嘶了一声,赶紧喝了一口他递过来的凉水。

      "说了慢点。"他语气平淡,但把自己的那份推过来,"先吃这个,凉得快。"

      林晚看着面前两份小丸子,突然觉得今天的夕阳特别好看。

      吃完小丸子,两人继续往回走。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梧桐叶在灯光里泛着墨绿色的光。

      走到家门口,林晚掏出钥匙开门。

      "你没带钥匙?"陆淮问。

      "带了……但我忘了是哪把。"林晚翻着钥匙串,面露尴尬。

      陆淮伸手从她手里拿过钥匙串,挑出一把银色的,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这把。"他把钥匙串还给她,"记住了。"

      "哦。"

      进门的时候,陆奶奶正在厨房切水果。听到动静探出头:"回来啦?买了什么好吃的?"

      "章鱼小丸子。"林晚说。

      "淮淮带你去吃的?"陆奶奶眼睛一亮。

      "我自己买的。"陆淮说,换了鞋上楼。

      陆奶奶冲林晚挤了挤眼睛,小声说:"他从小不吃路边摊,今天破天荒了。"

      林晚:"……"

      她换好鞋,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震动,苏蔓的消息又来了。

      「今天怎么样?」

      「那个陆淮有没有对你笑?」

      「说话了吗?」

      「你们单独出去了???」

      最后一条是林晚发了张湖边的照片之后苏蔓秒回的。

      林晚打字:「吃了章鱼小丸子,他请的。」

      苏蔓:「他请的!!!姐妹你完了,这男的妥妥的对你有意思。」

      林晚:「别瞎说,人家就是照顾我。」

      苏蔓:「照顾你吃芝士小丸子?照顾你转糖醋排骨?照顾你敷冰袋?姐妹,这不是照顾,这是宠。」

      林晚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心跳有点快。

      六点四十,陆奶奶在厨房喊:"晚晚,帮奶奶摆一下碗筷。"

      林晚应声进厨房,拿了四副碗筷出来。陆崇山今天不回来吃晚饭,所以还是三人份。

      她摆好筷子,犹豫了一下,把陆淮那双黑色刻字筷放在了他平时的位置。

      陆淮从楼上下来,看到筷子,顿了一下。

      "你换的?"他问。

      "嗯,昨天那双你没拿上来,我帮你洗了放厨房了。"

      他没说话,坐下来。

      晚餐是陆奶奶做的——番茄炒蛋、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和冬瓜排骨汤。

      林晚今天胃口好了很多,吃了满满一碗饭。

      吃到一半,陆淮夹了一块鲈鱼腹肉,放在她碗里。

      动作很自然,像是顺手的事。

      林晚抬头看他。

      他正在喝汤,表情毫无波澜。

      "谢谢。"她小声说。

      "鱼刺挑过了。"他说,还是没抬头。

      林晚低头吃那块鱼肉,鲜甜嫩滑,一点刺都没有。

      她想,他是什么时候挑的。

      她吃饭的时候一直在跟陆奶奶聊天,他全程沉默,她以为他没注意。

      但他注意到了。

      每一口她夹了什么、吃了多少、皱没皱眉,他都注意到了。

      晚饭后,林晚主动去洗碗。

      陆淮路过厨房,把一颗草莓糖塞进她围裙口袋里。

      "别碰冷水。"他说,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话。

      但这次林晚笑了。

      "知道了。"她说。

      陆淮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早上别起太早,冰箱里有牛奶,自己热。"

      "好。"

      他上楼了。

      林晚洗完碗,擦干手,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草莓味的,和昨天那颗一样。

      她拆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甜。

      然后她上楼,路过他的书房门口。

      门关着,灯亮着。

      她站了两秒,轻轻走过去,进了自己房间。

      今天她没犹豫。

      翻开素描本,翻到那张画——他靠在柳树上的样子,右下角那个小小的"淮"字。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今天的章鱼小丸子。

      画完小丸子,她又画了一张——他坐在塑料小桌前,低头夹小丸子的侧影。

      画到一半,她停了笔。

      她想起一个问题。

      那张A大地图。

      他为什么挂那张地图?

      他不是已经被保送了吗?保送之后还需要看校园地图吗?

      还是说——那张地图挂了很久,久到他还没被保送的时候就在看了?

      林晚咬着铅笔头想了一会儿,想不通。

      她把素描本合上,放在床头,躺下来。

      隔壁没有声音。

      今天他好像很早就安静了。

      林晚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画面——

      他扶她胳膊,指尖的温度。

      他挑出钥匙,轻轻一拧。

      他夹来的鱼肉,没有刺。

      他塞进围裙口袋的草莓糖。

      还有那张画上,他写下的那个字。

      淮。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亮了一下。

      不是父亲,不是苏蔓。

      是一个陌生号码。

      消息只有一行字:

      "画得不像。但那个字,写得还行。"

      林晚盯着屏幕,瞳孔骤缩。

      这个号码——

      她昨天在陆家别墅的门禁系统上见过。

      那是陆淮的手机号。

      他什么时候加的她?

      她什么时候通过验证的?

      她翻遍了微信通讯录,没有新好友。

      不是微信。

      是短信。

      她从来没把手机号给过他。

      但他是怎么知道的?

      林晚猛地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门边。

      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隔壁——

      有极轻的钢琴声。

      很慢,很轻,像是在弹一首她没听过的曲子。

      和昨晚一样。

      他昨晚也弹了。

      她趴在门上听了很久,直到琴声停了。

      然后她听到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

      "笨。"

      不是对她说的。

      是对自己说的。

      林晚退回床上,把手机拿起来,盯着那条短信。

      "画得不像。但那个字,写得还行。"

      她打字,删掉,又打字,又删掉。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

      "哦。"

      发完她就后悔了。

      太冷淡了。

      她想再发一条,但不知道说什么。

      三分钟后,手机又亮了。

      "早点睡。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林晚握着手机,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打了三个字:"去哪里?"

      发送。

      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停了。

      然后又开始输入。

      最后发来一条:

      "不告诉你。"

      林晚把手机扣在胸口,嘴角压不下去。

      窗外蝉鸣一阵接一阵,石榴花的味道从窗缝里飘进来。

      她闭上眼。

      隔壁安静了。

      他睡了。

      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闭上眼的同时,隔壁房间,陆淮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打在他手边摊开的一本素描本上。

      那本素描本不是他的。

      是她的。

      下午她趴在湖边石头上画完画,起身时背包拉链没拉好,素描本滑出来掉在草地上。

      他捡起来,本来打算还给她。

      但他翻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没还。

      此刻他坐在台灯前,一页一页翻着那本素描本。

      第一页是空白的,铅笔痕迹很淡,像是画了一半又擦掉了。

      第二页开始,全是他的脸。

      他坐在窗边看书的样子。

      他低头做题时垂下的睫毛。

      他打球后汗湿的鬓角。

      他靠在柳树上的侧影。

      每一张都不完美,但每一张都认得出是他。

      翻到最后一页——那张他靠在柳树上的画,右下角他写下的那个"淮"字。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素描本,把它放进书桌最上层的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别的东西。

      一颗草莓糖的糖纸。

      一张A大的校园地图,边角发黄。

      一本备忘录,翻开的那页写着:

      "她喜欢草莓味。不吃香菜。生理期在每月12号左右。怕打雷。画画时咬铅笔头。笑起来左边有梨涡。"

      陆淮合上抽屉,关掉台灯。

      黑暗里他躺下来,闭上眼。

      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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