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众生》音文

4、第 4 章 尽管派水的

　　尽管派水的声音依然小而轻柔，但是吴相能看出来，一股欢欣的喜悦正从派水的内心里流淌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派水的妈妈轻声责备道。

　　派水嘟囔着嘴说：“好吃嘛。”说着，亲热的挽进她妈妈的手臂。

　　派水的爸爸这时走了出去，站在店门外，像一个沉默而可靠的石像，沉静的看着她们，守护着这对母女。

　　吴相微笑着送派水和她妈妈，慢慢跟在身后往外走。

　　走到店门口，派水突然想起了吴相，笑着介绍说：“妈妈，这是吴相。”

　　吴相紧张得面皮不听使唤，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笑了没有，只知道来了两对高雅的眼神，从身上迅速扫过。

　　“你好。”派水的妈妈微微点头。

　　“阿姨好。”吴相克制着激动，干涩的回应道。

　　派水的爸爸正等着，她们赶紧走了出去，狭窄的街道不能容纳三个人，派水和妈妈亲密的挤在前面，派水爸爸斜着壮硕的身体，跟在她们身后。

　　派水回过头踮起脚，从她爸爸的肩头上向吴相挥手告别。

　　吴相也连忙挥了一下手，笑容已僵在脸上。

　　她那天低着头踱回家里，一路上都在想派水一家人，直到打开门进到屋里，那种想象还是无法停歇。

　　一关上门，黑暗袭来，熟悉的血与霉味引领着吴相的知觉。不大的房间里靠墙摆着一张床，床前打着一个地铺，爸爸正睡在上面打鼾，妈妈在床上打鼾。

　　吴相轻车熟路的摸到床上，轻轻躺下。

　　嗡嗡嗡的鼾声低沉，整个房间，连同身下如湿腐树叶的床，都在隐隐震颤，好似家里没有一个死物一般。

　　吴相平躺着，轻巧地解开肉囊，把身体全部的骨头、血管、神经都裸露，彻底交托出来，亲密的与冰凉软腻的墙壁贴在一起，感受着自己慢慢与整个房间融合，与色果融合，随着茧环徐徐流转，互相供养着，共同成长。

　　她感觉到爸爸妈妈的气息，萎靡而压抑，又极为擅长爆发，像一个张开的角，把她紧紧夹在逼仄的天空里，一家人淡淡的开心。

　　吴相摊开着，却又蜷缩着，毫无保留的血肉神经在色果和爸爸妈妈的无间保护下肆意熔流，她感觉到冰淇淋化开般的黏腻和沁凉，派水一家的脸再次展现在眼前，在死寂的黑里波荡。

　　第二天，眼看又要走到分叉口，吴相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的爸爸妈妈对我什么印象呀？他们觉得我怎样？”

　　“咦？”派水愣了一下，想了好一阵，摇摇头说：“他们没有提起你。”

　　“哦。”

　　这条路正好走到尽头，吴相和派水互相挥手，然后吴相斜着穿进另一条巷子，派水直直朝上走去。

　　极目远眺，无数色果红色的屋顶连成粗大的洪流，粗暴而缓慢的顺着天际线向下流去。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远处的屋顶间飞了上去，在低沉的天空下，越飞越高。

　　那是吃剩的色血壳肉，肯定是哪个孩子，正在把它抛向上空。

　　吴相不禁驻足，和许多站在红流间的孩子们一起，盯着看它怎样消失不见。

　　这样久久望着上方灰蒙蒙的天，想象这个小小的影子穿过天角，到了另一方与这里没有丝毫相似的地界。

　　如果那边的人们看见有东西从天而降，会以为那是什么呢？他们一定想不到是吃剩不要的垃圾吧？

　　这样想着，吴相昂着头痴痴的笑了起来，孩子们快乐的互相拍着巴掌，继续比拼谁能将壳肉抛高，抛远，远远的再也看不见。

　　以后的每一天，吴相都在心里责怪那根蚯蚓，要是没有吃到它，派水的爸爸妈妈就不会来，派水也不会被别人轻易的勾走了。

　　吴相对自己的感受深信不疑。

　　正如吴相预感的那样，这样的好的派水，绝对不会只有吴相一个人发现。

　　不久，另一个女生丁丁就发现了派水的好，一直纠缠派水不放，每当吴相和派水两个人在一起，丁丁就适时的出现了，总是扬着开心的笑容，把持着派水的另外一只手臂。

　　而这样好的派水，除了对有目的的男生虚与委蛇外，是不会拒绝任何一个笑脸相对的同性的。换言之，派水平常对谁都很好。

　　发展到后来，即便没有吴相，派水和丁丁也能玩得入神，两个人谁也没有想起要找吴相一起玩。

　　派水不理解吴相忽然的甩脸色是因为什么，但聪明的她即便知道了，她也依然不理解。在派水看来，一个是朋友，两个也是朋友，大家都是朋友。

　　可是吴相没有这样宽广的心胸。

　　很快，吴相就开始试着不和派水说话，一起回家也隔着一段距离。

　　派水清透得像是一面镜子，几乎没有任何滞后，也开始以同样的态度回应吴相。

　　吴相急了，但是她仍然坚持着不和派水谈这件事。

　　有什么好说的呢？

　　派水什么都懂，她已经表达了她对吴相这个朋友的态度，她的用心很真，但欲望很浅。

　　派水不需要什么深刻的关系打发饥渴与无聊，她就像是古老的理论中的孩子，真实而圆满，不受任何人支控。

　　三个人的氛围渐渐有些奇怪，吴相的情绪时好时坏，在时不时隐晦的表达不满之后，没有得到预期中的结果，她一次次感到挫败，但是吴相依旧不认为自己无法掌控这个局面，于是她开始和男同学一起玩，她和他们的关系也一向不错。

　　派水那么好，可她还不是做不到像她吴相和男同学那般好，吴相有种胜利的感受。

　　她叼着假烟想，你和丁丁又能好多久呢？再好，你以后也只能一个人回家了。

　　在没有派水参与的时光里，吴相决定要认真的处理血管里渴望的空虚，潜意识里，她又想起了她的命定之血。

　　她从没有和任何人说起她认为自己是纯血人，并且已经见过她的命定之血这件事，但是那种优越感自然而然的从言谈举止中流露出来，——她就是要让优越感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让吴相有充足的底气，去结交像派水这样的好人和形形色色的男同学，去学习一些技巧，而不担心自己会因为学会了那些而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