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众生》音文

3、第 3 章 村子里大多

　　村子里大多数孩子的眼睛，都能够穿过大人外面庞杂的细丝，看见他里面真正的模样。而大人眼中的孩子，则是充斥着拙劣的保护或伪装的幼小原生态。

　　所以不能放过孩子，特别是自己的孩子和软弱的孩子，要善于利用浑身的力量，充分施展满腔的爱与权威，包裹幼小的孩子全身，这是来自大人的保护，也是伪装教学。

　　一个大人一生中，若不进行一些这样的公益行动，这个大人就白长了那么大，说出去也不好听。要知道，若是没有这些照料，一个孩子是不可能遵照大人的模板长大的，这太危险了。

　　而吴相当然不肯当一个畸形，她也本该是完美的小孩。

　　所以，为大人的形象赋予不健全的主观感受是不应该的，把这添油加醋的形象转化为中心的样子更是不准确的，吴相清楚的知道，但却无法抑制脑海中这丑陋形象的发生。

　　她对自己失控的想象厌恶不已，对能够抚平她身体内部焦躁的色血，也感到复杂难言。

　　她想戒断，可是离不开，她更加觉得厌恶。

　　每次她慢慢剥开那纤维状的红色软壳，再加速吞下色血，感受着喉管里经过了异物，这种异样感觉尚存的时候，因为血管里渴望的平息而在大脑深处产生的愉悦感就已经释放了出来。不适感与愉悦感矛盾的混合在一起，令她加倍的厌恶。

　　这种隐伏的厌恶很快开始影响她的行为，让她看起来冷淡而顺从。

　　但是遇见派水之后，吴相开始学会了享受心底的厌恶，当厌恶涌上喉头的时候，她会觉得似乎里面有一股甜味儿。

　　她能够真正平静的品尝厌恶了。

　　所有的功劳，似乎都要归结到那根橘色的棒棒糖，因为是棒棒糖的滋味具现化了派水的好。

　　从这一点来说，派水这个角色似乎可以换成任意一个人。

　　但是，世界上只有一个派水，棒棒糖也是解决不了饥饿的。

　　然而，村子里不像大城市，在那时候，哪怕一根棒棒糖做不了什么，叼在嘴里也是非常潮流的，对于吴相这样的穷孩子来说，更是如此。

　　在遇到派水之前，她对村子里那些整日打开的矮小房门没有一丁点印象，因为她吃不起用不起，心里就干脆鄙夷、忽视这些地方，仿佛是她不屑于踏入。

　　遇到派水之后，吴相觉得这些东西真好吃真好看，而且有的也不太贵，怪不得有钱的人除了吃天食，都喜欢整搞这些快消品。

　　只是这些东西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再多都不顶事，过不了一会儿又想要去吃去弄，上瘾似的。
　　这样堆积起来，就成了比不小的花费了。

　　有时候派水瞧出她的窘迫，会主动请她，并暗示她不用介意，但是吴相一定要请回来。

　　村子里领饭是要统一交生活费的，生活费是有档次的，交得少的就要限制领饭次数，限制发放的色血大小，排队的时候也需自觉不能太靠前。

　　可是家里拮据，为吴相负担最低档的生活费都觉得很艰难。最近回家，他们屡次提议并发动攻击，鼓励吴相向老师要钱。

　　吴相没有办法，她只好偷钱，有时候没有摸到钱，她就尝试着看有什么好吃的。

　　然后，她再拿着这些偷来的钱或者食物，与派水分享。只要看着派水一口一口吃东西的样子，吴相就觉得那过程再怎么心惊肉跳都值得。

　　有一次，吴相偷东西时，总觉得被一个男同学看见了，因为在这条路上从没见过他，而那天吴相无意回头，恰好看见他在身后，说不定已经看了她很久了。

　　她们视线相对，吴相赶紧低头转身逃跑，但是发现那个男同学跟上来了，任凭吴相走得再快都没用。

　　吴相羞愧又害怕，眼看快到家了，猛然间，吴相开始尖叫大闹，朝不知名的对象发火。

　　要知道，吴相在同学面前一贯冷漠，从不展露暴躁的坏脾气，所以，她觉得若是她发火的话，可以让他听到声音知难而退，也能让他误以为他看错了人。

　　要换做其他人，吴相这招可能不会奏效，但幸好她和这个男同学关系不错，加上他平时脑子就不太正常——这点同学们都知道——而他那天也确实没有再跟过来看个究竟。

　　一次短暂的危机被粗鲁的解决掉了，但是家里仍然穷，吴相仍然偷。

　　在和派水相处时，这些记忆总是时不时的闪现出来，带来难堪和刺激，但是看着派水什么都不知道的柔和的脸，那细白的脸颊随着咀嚼无声的动着，吴相又感觉幸福。

　　她觉得现在的安宁似乎都是自己承担下来的，而派水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么多，她只要如她往常一样富足而平静的生活着，并且和她吴相在一起感到与别人不同的快乐，吴相就满足了，血液都熨平了般。

　　“啊！”

　　吴相突然推开碗，猛地站了起来，刹那后觉得太夸张，又坐了回去。

　　派水仰起脸，茫然地问：“怎么了？”

　　“哦，没事，吃到一根蚯蚓……”

　　吴相把它夹起来，手指头指着它不知是头是尾的那处肿大，说：

　　“它这里正好是肿的，我还以为是金针菇，差点吃下去，哈哈。”

　　派水放下筷子，“我不吃了。”

　　吴相赶紧说：“没事的，你的又没有，不吃多浪费啊。”

　　吴相一力劝她，派水总算拿起筷子，重新吃了起来。

　　真幸福啊。吴相看着派水低垂的眉眼想。

　　不知道是不是吴相闹的动静太大了，或者是有人见不得吴相过得这么好，于是通风报信，在吴相正入神的时候，一对男女忽然进了窄小的店面，径直走过来，站在了派水的身后。

　　这对大人衣着光鲜，打扮时髦，随着一阵香风冲进吴相的鼻腔，小小的店面顿时蓬荜生辉。

　　店老板也不住往这边看，一只手在干活，另一只手却下意识伸向墙壁上黑乎乎的肉质凸起，差点想要关门留下他们。吴相也不知觉的站了起来。

　　看这对男女的神情，吴相直觉他们和派水有关系，她看向派水。

　　派水这才反应过来，回过头，轻声喊道：“老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