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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火坑之舞 22.火坑 ...

  •   22.火坑之舞
      郊外这片荒坡少有人来。
      野草长得齐膝高,晚风裹着泥土腥气。坡下一片杨树林,叶子早掉光了,只剩一片密密麻麻的黑枝。
      坑是提前两天挖的,铁锹和土堆都藏在坡后的水泥管里。
      抓人的手法是老王的。
      他没租车,用的是两辆从旧货市场买来的面包车,挂的是外地牌照。
      第一户是李晓丽她妈,住在她弟学校旁边的出租屋。老王拎着一个工具箱上楼,敲门说是“学校后勤查燃气”。门一开,后面两个人就进去了。
      第二户是老周的娘。养老院周三探视。老王穿了一身护工制服,推着轮椅进去,跟值班的护士说“家属接出去过生日”,签字签得比谁都自然。
      第三户是老周的儿子。航班落地是晚上九点。老王在出口举了一块写错两个字的接机牌,那孩子看了一眼,自己走过来问了一句“是周家的车吗”。
      张美函坐在另一辆车里,一直没下车。她只负责一件事:把时间掐准。
      老王回来一次,她看一眼表,说一句“下一家还有二十分钟”。
      到最后一户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她把外套脱了,换上一身白裙,站在坡上等。
      在动手之前的那半个月,她把自己过成了一个最守规矩的人。
      每天按时到公司,按时下班,按时去学校,按时去医院复查。杨局那边跟着她的人跟了两周,什么都没看见,撤了一组,又撤了一组。
      她还故意闹过两回小事。一次在办公室里为了一个排班跟苏晴吵了一架,一次在家长群里因为格子铺的事骂了人。
      跟着的人把这些一一记下来,报上去。结论是:这姑娘最近就是脾气差点,没别的事。
      他们不知道,她每周三下午去医院复查,走的是门诊楼后面那条小路。那条路出去,是一条没有监控的老巷子。
      那天晚上,她换了一条路线。老王的车在医院后门等着,她上车的时候手里还提着装检查单的纸袋。
      ——
      坑沿边,张美函握着铁棍,一下,又一下。
      “最后两个了,视频别忘了美颜哦~!”
      铁棍砸落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地上的人早就没了挣扎,气息彻底断干净。她胳膊酸胀得发颤,浑身浸着热汗,喘着粗气抬脚,把尸体狠狠踹进土坑。
      坑底早摞上好几具。还有两个活人缩在角落——老周九十三岁的老娘,李晓丽五十二岁的母亲。
      张美函特意留着她们不杀,就是要让她们睁着眼,从头到尾看完这一切。
      刚刚落下去的这个,是李晓丽家里老来得子、全家捧成命根子的六岁弟弟。
      李家当初逼着李晓丽扎进这个圈子拼命捞钱,很大一部分缘由,就是为了养活这个小弟弟。她妈在老家跟人说起这个儿子,总要加一句“我们老李家的根”。
      张美函甩了甩发麻的手腕,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滴,眼底翻着滚烫的戾气。
      “真他妈爽!”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脸色惨白的少年身上,是老周刚刚从国外回来的儿子。
      “亏了你赶着这趟航班回来了。不然想抓到你,还真要费不少功夫。”
      话音未落,铁棍没有半分停顿,直直挥下去。
      “其实留在国外也挺好。”她说,“因为那样,对你下手,反倒更方便。”
      老王就站在几步开外,安安静静看着,一言不发。
      他清楚,从破屋那一夜开始积压在她骨头里的恐惧、屈辱,今天必须尽数宣泄出来。没有人拦得住。
      杨局背地里一直提防张美函,早就料到她会伺机报复,之前专门安排人手盯紧这几家亲属,跟踪布控。张美函心里透亮,特意安分了很长一段时间,偶尔又故意闹点无关痛痒的小脾气,慢慢磨掉对方的戒心。
      她在校大学生这层外壳,实在太有迷惑性。而老王这个不起眼的退伍保安身份,同样不容易引人深究。靠着这两层伪装,他们才能在杨局和老周曾经的双重保护网缝隙里,把这些人悄无声息掳到这片荒坡。
      可时间不多,就只有这短短一晚。对方的人反应过来,很快就会搜过来。
      张美函猛地转头看向老王,声音尖锐,带着几分疯魔:“录好了吗?!怎么还溜号了?臭老头,你该不会忘了开美颜吧?”
      她快步冲过去,伸手就要抢老王手里的手机。
      老王稳稳把手机举给她,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哄闹脾气的小姑娘:“录着呢。美颜开足了,可美了,放心吧丫头。”
      张美函扫了一眼屏幕,确认录像正常,才松了手。
      老王转身弯腰捡起那根沾血的铁棍,不紧不慢,仔仔细细地用布擦拭上面的血迹泥土。擦干净之后,指尖反复摩挲棍身,慢慢把玩。
      等到所有尸体都被推进深坑,老王蹲下身,凑近坑边,看着两个老太太。
      两个人早就吓破了胆,浑身抖得厉害,控制不住失禁。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无边的惊恐。
      老王声音压得很低,轻得像一句叹息:
      “放心吧。咱们所有人,早晚都有报应。”
      他直起身,回头望向张美函:“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月色铺在荒地上,衬得她一身洁白的连衣裙格外刺眼。布料上星星点点溅满暗红的血。
      她拿着手机,循环播放着刚才打人时断断续续的惨叫,踩着不成章法的步子,独自起舞。月光、血衣,还有隐约的哀嚎,凑成一幅荒诞到极致的画面。
      张美函听见问话,停下舞步,朝着老王快步跑过来,眼底亮得诡异:
      “一起吧!”
      “好。”老王把棍子递到她手里,“你握着我的手,送他们走。”
      他提前拿酒浇透了棍头,拿出打火机,把酒浸过的一端点燃。
      张美函看了看老王,没有多问,依言握住他的手。
      火焰腾起来,蓝色的火光跳动。两人合力,把燃着的棍子丢进土坑。
      方才坑底只有两个老妇人压抑的啜泣。火苗一舔上来,瞬间炸开一片嘈杂的声响。没彻底断气的、装死的,剧痛之下,嘶吼、谩骂、诅咒源源不断从坑底涌上来。
      张美函望着熊熊燃烧的坑洞,轻轻笑了,侧头看向老王:
      “语言,是最没有力度的工具。”
      老王微微躬身,伸出一只手,姿态郑重,像晚宴上正式邀约舞伴:
      “不知道有没有荣幸,邀请美丽的美函小姐,跳一支舞?”
      “好啊~”
      她把手搭到老王掌心。
      荒坡之上,烈火在深坑里面翻滚,咒骂和哀嚎源源不断往上飘。两人踩着凌乱的步子,就着跳动的火光,在血腥与焦臭味里,缓缓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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