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木马》赵茉含

21、交接与暗约 21.交接

　　21.交接与暗约
　　会所回廊的灯光偏暗，暖黄的光揉在阴影里。刚才那间屋子的靡乱气息还缠在空气里散不开。
　　周晓雨站在原地，嘴里的苦味还没褪干净。她侧过头看向张美函，声音沉得很。
　　“你太过于相信我了。”
　　张美函看着她。
　　“我认识的你，从来不是会轻易托底的人。”周晓雨说，“为什么？”
　　张美函抬手理了理外套的领口，神色淡得看不出情绪，像只是在交代一件寻常工作。
　　“我最近事情多，抽不开身。再者，我要退了。”
　　“你一心想往上走，我不妨顺水推舟，帮你一把。”她说，“往后保额一百档以下所有酒会，全部交给你负责。排期、人员、现场把控，都不用再来知会我。”
　　周晓雨怔在那儿。
　　“一百档以下，一年几十场。”她说，“我盯不过来。”
　　“盯不过来就学。”张美函把手里那份流程表递给她，“场次表、礼品单、业务员名单，我都留在办公室第二个抽屉。你先照着做，做错了再改。”
　　“学姐……”
　　“还有一件事。”张美函看着她，“今天晚上你看见的那些，不许跟任何人讲。包括方慧。”
　　周晓雨的手指紧了一下。
　　“她不是走了吗。”
　　“走了也是人。”张美函说，“嘴这个东西，不归你管，归听的人管。”
　　周晓雨点头，没再多问，独自先一步离开了。
　　长廊里，只剩下张美函和老王两个人。
　　老王看着周晓雨走远的背影，又转头望向身旁的张美函。
　　“你交得太快了。”他说。
　　“不快。”张美函说，“我等不到六月。”
　　老王没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递过去。
　　张美函展开看了一眼。上面是手写的名单，三列：名字、关系、住址。字很丑，但一笔一划都清楚。
　　“原来死全家是这个意思。”老王忽然低低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干涩沙哑。
　　张美函侧过头看他：“什么？”
　　老王收了笑意，神色沉下来，不再打哑谜：“没什么。三家的资料我全都拿到手了，什么时候动手。”
　　张美函安静看着他。
　　“丫头，我清楚你要清算谁。”他说，“当初破屋里那三伙人，我捋清楚家底了：八个老人，两对夫妻早就离婚，算下来只剩一个配偶，还有四个孩子。”
　　他慢慢报出人数，条理清晰。
　　“所以呢？”张美函问。
　　“活儿一人一半。”老王说，“你下不去手的那些，我来。”
　　张美函忽然笑出声。先是浅浅一声，紧跟着放声笑起来，在空荡安静的回廊里格外突兀：“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王，你可太逗了。”
　　老王没有半分松弛，直直等着答复：“丫头，行不行，你给一句准话。”
　　笑意从张美函脸上慢慢褪去，眼底只剩下冷意：“行。七天之内解决，越快越好。”
　　老王轻轻摇了摇头：“三天吧。只抓目前还在本地的。”
　　“为什么三天？”
　　“再拖下去，三天之后人散开、风声走漏，咱们就压不住，没法收场。”他说，“老周的儿子这次回来待五天，第四天走。李晓丽她妈这两天在她弟学校陪读，住在学校旁边的出租屋。老周的娘在养老院，周三家属探视。”
　　张美函看着他：“这些你什么时候摸的？”
　　“你在医院躺着的时候。”老王说，“我一天跑三个地方，装作找人、装作送快递、装作问路。他们不认识我这张脸。”
　　张美函低头把名单重新折好，塞进口袋。
　　“三天。”她说，“行。”
　　那天晚上回到住处，她没有开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那头很安静。
　　“我要三天。”她说。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后，我在这里等你。”她说，“人我给你留着。活着的那种。”
　　“好。”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很久。
　　有些话不能明说，有些底线不用摊开。老王心里明白，她也明白。
　　她要的不只是那几条命。她要的是那些人到最后都清楚——自己是怎么被一步一步收拾干净的，是被谁收拾的，为什么落到这一步。
　　钱能买人办事，买不来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