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性过敏》千杯酒澧

2、02 土豆粉

　　“你如果真的有证据，并且证据足够充分的话就不会选择闹事了，只有愚蠢的人才会去拼命，诽谤和过失伤人，你觉得哪一个罪名更严重。”

　　裴清砚说完，转身离开的同时，杨琳正递过去一份员工资料，资料上显示，这名女员工是三年前入职，今年25岁，未婚，家庭情况不详。

　　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女人，选择冲动和莽撞，的确是匪夷所思。

　　沂宁市医院，综合诊疗大楼。

　　方池的外婆因为慢性心功能不全一直在住院。

　　走廊时不时冒出几声清脆的哭喊，有时是微弱的啜泣声。这些声音在漫长的安静里刺破了一道口子，但没有让人烦躁。方池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不多时，滚轮与地面的摩擦声，周围人群的窃窃私语，医生与护士的谈话声，都尽数揉在了一起。走廊尽头原本熙攘的人群却都被迫向两边疏散，给中间留出了一个宽敞的地方。方池按熄屏幕，腾出几秒用眼的时间，飞快地朝走廊另一边扫了一眼，他站了起来。

　　“麻烦让一让，病人刚做完手术，要尽快转入监护室。”护士小姐一脸严肃地推着转运床，路人自觉的让开。人群中有人脚下打了个趔趄，身体因为惯性而倾斜，那个人下意识用手找着支点，几乎是自然而然手掌向前推了一下，推在方池的肩膀处，这一下弄得方池猝不及防，他来不及反应，就要顺着这力道摔在地上。

　　一只宽大的手迅速揽过方池的腰，将他整个人捞了起来。腰部处的陌生触感酥酥麻麻，像一阵电流席卷方池的全身，他的瞳孔猛的放大，站定后抬眼一看，刚刚扶住他的是他外婆的主治医生——郑自秋。

　　郑自秋是市医院最优秀的内科医生之一，毕业于国内顶尖医科大学，年纪轻轻已经是内科部主任，科室的技术骨干，人帅，脾气好。

　　“你还好吗，方池？”郑自秋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言语之间依旧轻柔，仿佛是一片洁白的云朵，倒是让人如沐春风。

　　“刚才，谢谢你。”

　　“我刚好查完房出来，转角就碰上你，你怎么一个人坐外面？”

　　“嗯，出来接了个电话，顺便一个人呆会儿。”

　　“原来是这样，我现在要去给你外婆做检查，后续治疗方案也需要和你说明情况，你跟我一起来。”

　　方池点点头，跟在郑自秋后面走。

　　病房里没有消毒水味，反倒是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方池的外婆邓娟，今年才53岁，鬓间已经满是白发，此刻还在靠着床头，正看着窗外。方池唤了声“外婆”，邓娟才转过头，脸上浮现起温暖的笑意，那张脸明明早已被疾病折腾的满是倦色，再看见方池进来后，倦色被掩盖，取而代之的只有慈爱。

　　“是小池来了，快过来吧。”邓娟伸出手，手心向上，方池一步步走到病床前，把自己的手搭在邓娟的手上。手放上去的下一秒，方池收紧五指，邓娟粗糙的手掌被紧紧握住，两个手掌的温度彼此传递。

　　自从方若去世后，方池就一直和外婆相依为命。虽说他还有一个舅舅，但是那个舅舅远在国外，很多年没回来过。

　　窗外的鸟雀叽叽喳喳叫了一会儿。

　　郑自秋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邓娟的身体状况，又看了上个月的治疗报告，得出结论：邓娟的心功能问题已经好多了，但是依旧不能放松看护。

　　方池若有所思的点头。

　　检查完过后，邓娟说累了，闭上了眼休息，方池替换了几枝新鲜的栀子花插在桌上的花瓶里。

　　病房外，郑自秋碰上了一个同事，同事满面愁容，看到郑自秋走过来时笑着问候了一声：“郑主任好”。郑自秋回了声“上午好”。

　　同事尬笑了两声，而后叹了口气，满脸写着“生无可恋”四个大字。郑自秋好奇开口询问：“怎么了这是，刚才一看你从科室出来就一脸苦涩”。

　　“郑主任，得亏了你是内科医生，不用上手术台给人开刀，你是不知道，我上周做了四场手术，就没回家睡过一个好觉，对了，昨天又送过来一个病人，腹部刀伤需要缝合，也不知道是干啥的，总而言之肯定是个有钱有势的，那医院门口停了好几辆豪车。更离谱的是，狗仔代拍都跟到医院来了……”

　　郑自秋皱眉：“你是说有狗仔在偷偷跟踪偷拍？”

　　“对啊，也就四五个吧，后来他们喊保安出来才把人赶走。”

　　“看来过几天的头条新闻有着落了。”郑自秋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看起来漫不经心，眼睛却炯炯有神。

　　身后的门被人推开，方池抬起头看向了门外讲话的两人，一只手伸到背后扭着门把手把门轻轻给带上。

　　方池：“郑医生，今天麻烦你了。”

　　郑自秋：“好了好了，你每次要走之前都说这句话，以后不用说了，我们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你的事在我这永远不算麻烦。”

　　同事撇撇嘴，“郑主任，那我也来麻烦麻烦你呗～”说着就要往郑自秋身上靠过去。郑自秋嘴上连连道：“别别别”，伸出顽强的双手抵抗着同事的靠近。

　　方池象征性的“咳”了一声。另外两人有些尴尬地分开了。

　　等到方池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到下午，太阳很大。他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越发白皙了，甚至透出淡淡的粉色。方池突然后悔今天出门没有带任何可以遮阳的东西，他并不讨厌阳光，只是在阳光下他有些睁不开眼。

　　不远处，几个人浑身裹得严严实实，戴着口罩，鬼鬼祟祟藏在花坛后面。

　　“都在这蹲好几天了，也没有拍到什么啊，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一个看着身材瘦小的男人开口道。

　　“等一下，你们看那个人，像不像裴氏集团董事长资助的那个学生？”

　　“不是，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你是猪脑子吗，上过新闻的，虽然只在热搜上挂了一天就被某导演包养当红女明星的瓜条给挤下去了，但是那个学生的脸我好歹有点印象，你们赶紧的，抓拍几张，到时候好交差。”

　　第四天。

　　李君同还在医院躺着，警察来做笔录。对于警察问出的问题，李君同没有一丝隐瞒，说话却也密不透风，警察仔细比对了相关资料也没有发现漏洞，临走留下一句：好好养伤。

　　彼时的市日报网络界面，有人匿名发布了一组图片。正是方池那天走出医院的背影和侧脸照。并配文：《独家：裴氏集团高层被捅伤后第四天，董事长资助的神秘男孩低调现身医院，全程神色凝重》

　　杨琳走进裴清砚办公室时整张脸都透出恐慌神色。

　　裴清砚低着头看文件，神情如往常一般漠然。

　　“裴总，今天的新闻……”

　　“我看到了。”裴清砚合上文件，低沉的声音宛若一潭死水。

　　杨琳：“我会去想办法把舆论压下去的。”

　　有时候，对于故意吸人眼球的虚假新闻，不用过多干涉就会不攻而破。这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既然他们有意想把事情摆在公众面前，我们就陪他们好好演。”裴清砚身体往后一靠，他向来不避讳在下属面前透露自己的想法，能跟在他身边的人，也绝不是一般人。

　　对于一直勤勤恳恳工作的李君同，裴清砚从不怀疑。整件事情之中，有人想借李君同之手分散裴家人的注意力，至于那群幕后之人的真正目的却还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