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豪日常》金黄稻花香

4、第 4 章 沈

　　沈棠跟陆廷舟的第一次正面交锋，是在团播直播间里。

　　那天晚上团播请了六个男主播轮着上，沈棠本来只是随便看看，结果有个叫小北的唱了首歌，干干净净一小孩，白衬衫，弹幕里另一个大姐“甜心格格”刷了个嘉年华。沈棠随手跟了五个。甜心格格不服，刷了十个。沈棠来劲了，刷了二十个。甜心格格又跟了三十个。俩人你来我往刷了快十分钟，弹幕全在起哄，小北在镜头前面不知所措地站着，反复说“姐姐们别刷了”。

　　沈棠正打算再刷五十个把对面压死，屏幕上突然炸了一排“梦幻城堡”。特效铺天盖地，直接把整个直播间卡住了。沈棠愣了两秒，看见送礼ID是“陆廷舟”，等级高得离谱，头像黑漆漆一片。他连刷十个梦幻城堡，十万块，然后在公屏打了一行字：“别刷了。你俩加起来够小北半年工资了。他配吗？”

　　团播间安静了五秒。弹幕停了一拍，然后疯了一样刷起来：“卧槽陆总来了！”“陆总劝架！”“小北你配吗？陆总问你话呢！”小北在镜头前面脸色发白，支支吾吾说了句“谢谢姐姐们支持”，然后借口上厕所跑了。甜心格格的头像灰了，她下线了。

　　沈棠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点开陆廷舟主页，三十四岁，投资公司合伙人，简介就俩字：“无聊。”她私信他：“你谁啊你？”

　　陆廷舟回得挺快：“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你们刷得太累了，帮你们停一下。”

　　“我用你帮？你钱多烧的？”

　　“比你少烧点。你刚才那五十个嘉年华，够我公司前台挣俩月的。”

　　沈棠气得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又捡起来：“我花我自己的钱，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但你俩再刷下去小北该飘了，他本来就没什么实力，光靠你们这些大姐养着，过两年嗓子倒了你们换个人喜欢，他怎么办？”

　　沈棠还真没想过这个。她刷礼物图自己开心，主播以后怎么样关她什么事。但陆廷舟这话说得难听归难听，道理好像有点道理。她憋了半天回了一句：“关你屁事。”陆廷舟回：“不关我事。睡了，你也早点睡。看你ID叫铁柱，身体应该挺结实，但别熬夜，熬夜容易心梗。”

　　沈棠对着手机骂了一句，发现这人已经下线了。

　　第二天晚上她去周砚直播间刷了五个嘉年华，公屏上又冒出陆廷舟的ID：“今天刷多少了？”沈棠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没错，就那个黑头像。她扣字：“你怎么阴魂不散？”陆廷舟回：“我投的那几家公司跟平台有合作，后台数据我随时能看。你一刷嘉年华我这边就有提示。”沈棠骂人的话打了半行，又删了，改成：“你看我刷多少干嘛？”陆廷舟：“你是我师兄的闺女，我得盯着。”

　　沈棠愣了一下：“你师兄谁？”

　　“沈国栋。”

　　沈棠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打电话给她爸，她爸在电话那头理直气壮：“小陆是我大学师弟，做投资的，人靠谱。我让他盯着你点，别光花钱不挣钱。”沈棠气得骂了十分钟，她爸等她骂完了说：“骂完了？骂完了把电话给小陆，我跟他说两句。”沈棠说：“小陆不在我这儿！”她爸说：“那你把他微信推给我。”沈棠挂了电话，心说这爹是不是亲的。

　　陆廷舟约她吃饭那天，沈棠本来不想去。但陆廷舟说：“你爸让我给你带点东西。”沈棠心说你带什么东西，你八成是找借口。但还是去了。

　　约在一家粤菜馆。陆廷舟真人比微信上看着顺眼，一米八出头，穿件深色夹克，没打领带，头发也没怎么打理，脸上带着点疲惫。看见她进来他站起来给她拉椅子，沈棠心说这人怎么见面跟微信上两副面孔，微信上怼她怼得跟仇人似的，见了面倒挺客气。

　　“你身体不好，粤菜清淡，适合你。”陆廷舟把菜单推过来。沈棠翻了翻，点了几个菜。陆廷舟又加了两个汤和一个蒸蛋，说“这个容易消化”。沈棠说“你点这么多我吃不完”，陆廷舟说“吃不完打包，你回去热热当晚饭”。

　　吃饭的时候俩人聊起来。陆廷舟问她平时除了刷直播还干什么，沈棠说“躺着”。陆廷舟说“不躺着的时候呢”，沈棠说“坐着躺着”。陆廷舟笑了一声，沈棠发现他笑起来比板着脸年轻好几岁。

　　“你爸说你小时候身体更差，三天两头住院。”

　　“现在好多了。就是不能累，不能急。”

　　“那你天天在直播间跟人吵架不急？”

　　“那不一样。吵架是我主动吵的，不憋屈。”

　　陆廷舟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低头吃了两口菜。过了一会儿他说：“你那个舞蹈区的主播，合同的事我看了，MCN那边答应重新谈。你让他别急着签任何补充协议，等我这边律师看完再说。”

　　“你为什么要帮他？”

　　“因为你刷给他的钱最多。他要是被MCN坑了，你刷的钱就打水漂了。你钱打水漂了，你爸就找我麻烦。我嫌麻烦。”

　　沈棠翻了个白眼，但心里明白他说的不全是实话。

　　吃到一半沈棠筷子掉了，弯腰去捡，起身的时候眼前黑了一下，手撑在桌上缓了两秒。陆廷舟已经站起来了，绕过来扶住她胳膊：“你没事吧？”沈棠说没事，起猛了。陆廷舟没松手，站旁边等她缓过来才坐回去。然后他把服务员叫来，加了个红糖糍粑，说“这个甜，你先吃两口”。沈棠说“我不爱吃甜的”，陆廷舟说“不爱吃也得吃，低血糖犯了不是闹着玩的”。沈棠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夹了一块吃了。

　　那顿饭吃完陆廷舟送她回家。沈棠走在他旁边，步子慢，他也没催，跟着她的节奏走。走到小区门口沈棠说“到了”，陆廷舟从兜里掏出一小盒东西递给她：“路上买的，你回去看看。”沈棠接过来一看，是盒速效救心丸。她抬头瞪他：“你什么意思？”陆廷舟说：“没什么意思。你出门在外万一心口不舒服，这东西比打120快。收着，别多想。”沈棠把药盒往包里一塞：“你这人送东西怎么跟骂人似的。”陆廷舟说：“那你收不收？”沈棠说：“收。白给的不要是傻子。”

　　陆廷舟笑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那个速效救心丸你放包里，别放家里。出门带着。”沈棠说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后来陆廷舟隔三差五来一趟，每回都约她吃饭。每回点的菜都清淡，每回都给她塞点小东西——有时候是药，有时候是一盒低糖的点心，有一回塞了张体检卡，说“你该做个体检了”。沈棠说“你管得真宽”，陆廷舟说“你爸付的钱，我出的力，你别浪费”。

　　有一回吃完饭散步，沈棠走累了在路边长椅上坐着歇脚。陆廷舟在旁边站着，手插在夹克兜里，看着马路上的车流。沈棠仰头看他：“你老来找我吃饭，是不是我爸给你发工资？”陆廷舟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我自愿的。”沈棠说：“自愿什么？”陆廷舟说：“自愿的。跟你爸没关系。”沈棠愣了一下。陆廷舟没再往下说，从兜里掏出瓶水递给她：“喝点水。坐一会儿就回去，别着凉。”

　　那天晚上沈棠回家躺在床上想，陆廷舟这人吧，嘴欠是嘴欠，但每回出门吃饭他点的菜都是她能吃的，每回散步他都走在她外侧，每回她歇脚他都在旁边站着等。她见过太多冲她钱来的男的，陆廷舟不缺钱，他公司规模比她爸还大，犯不着在她身上图什么。

　　她摸出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你下次什么时候来？”陆廷舟回得挺快：“下周。怎么，想我了？”沈棠说：“想你个头。下周那个MCN的事要谈，你得在场。”陆廷舟说：“行。那顺便吃个饭。”沈棠说：“随便。”

　　沈棠把手机一扣，心说这人怎么这么讨厌。但下周还没到，她已经开始琢磨那天穿什么了。张阿姨看她对着衣柜翻来翻去，问了一句：“沈棠，你是不是要出去约会？”沈棠说：“约什么会，谈正事。”张阿姨说：“谈正事你试什么衣服？”沈棠说：“我乐意。”

　　出门前她给陆廷舟发了条消息：“我今天穿针织衫，你别穿得太正式，显得我随便。”陆廷舟回：“我穿夹克。行了吧？”沈棠说：“行。”

　　沈棠把手机往包里一塞，出门了。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心口跳了两下，不知道是走快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从包里摸出那盒速效救心丸看了看，又塞回去了。用不着。就是走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