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豪日常》金黄稻花香

3、第 3 章 沈

　　沈棠认识江野，比周砚还早半个月。

　　那会儿她刚被亲爹冻结了银行卡又解冻，心情不好，半夜两点睡不着，在舞蹈区瞎翻。翻到“野狗不羁”的时候，这人直播间就四十来个人，他正在练一段popping，动作卡在某个节拍上死活对不上，一遍一遍重来。弹幕里有人说“主播你歇会儿吧”，他头也不抬。

　　沈棠看了三遍，看他跟自己较劲较了快二十分钟，最后终于卡上了那个点，整个人往地上一瘫。

　　沈棠笑了一声，刷了十个嘉年华。

　　沈棠扣字：“没滑。跳得好。”

　　“姐你点个舞，我给你跳。”

　　沈棠其实不太懂街舞，她平时看舞蹈区就是看个热闹，看谁扭得带劲就刷俩。但她觉得这孩子实诚，就随便点了个：“你比赛跳什么就跳什么。”

　　江野真跳了，跳完对着镜头鞠了个躬：“谢谢姐。姐你以后常来，我每天晚上八点到十一点都在。”

　　沈棠没当回事，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每天晚上八点一过，手指头就自己点进去了。江野直播间人一直不多，好的时候七八百，差的时候就百十来人。他跳得是真卖力，每回跳完T恤都能拧出水来。弹幕里人不多，他挨个念ID，念到沈棠的时候声音格外大：“铁柱姐来了！姐今天想看啥？”

　　沈棠每回都扣字：“随便。”江野就嘿嘿笑：“那我自由发挥了。”

　　日子长了，沈棠发现江野这人有个毛病——他不让人多刷。有一回沈棠心情好，一口气刷了五十个嘉年华，江野当时脸都变了，凑近镜头压着声音说：“姐，你别这么刷，我真不用这么多。你这一下我半个月生活费出来了，我心里不踏实。”

　　沈棠扣字：“我乐意。”

　　“那也不行。姐你要实在想刷，一次十个八个的就行，当给我加个鸡腿。刷多了我害怕。”

　　沈棠心说这人什么毛病，别的主播恨不得大姐把家底都刷给他，他还拦着。她偏要刷，又刷了十个。江野在镜头那头急得直挠头：“姐！你再这样我下播了啊！”

　　沈棠乐了，扣字：“行行行，听你的，慢慢刷。”

　　从那儿开始俩人有了默契。沈棠每回进直播间先刷五个，江野跳得好了再加五个，最多不超过十个。有一回她手一抖刷了二十个，江野下播之后专门发私信过来：“姐，今天那个二十个我退给你吧。”
　　沈棠说：“你退一个试试？”
　　江野说：“那我不退了，但姐你下回真别这样了。”
　　沈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轴。”
　　江野说：“我这不是轴，我这是有原则。”

　　沈棠把这话学给张阿姨听，张阿姨一边擦灶台一边乐：“这小孩有意思。别人挣钱不要命，他挣钱往外推。你确定他不是装的？”

　　“装什么装，他连我ID都念不利索。”

　　“念不利索？”

　　“他管我叫‘铁柱姐’，每回念完了还加一句‘姐你今天身体咋样’。直播间那么多人，就他天天问这个。”

　　张阿姨把抹布往台面上一搁：“沈棠，这小孩对你有意思。”

　　“滚。他比我小两岁。”

　　“小两岁怎么了？你又不吃亏。”

　　“我吃不吃亏关你什么事。”

　　张阿姨嘿嘿笑：“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嘛。你瞅瞅你，天天窝家里，除了刷直播就是吃辣条，好不容易有个对你上心的小孩，你还端着。”

　　沈棠说：“我端什么了？我天天给他刷礼物，他还拦着不让刷，我图什么？”

　　“你图他跳舞好看呗。”

　　江野来城里比赛那天，沈棠真去了。比赛在城东文创园，江野提前三天就给她发微信：“姐，我给你留了第一排的座，你来的时候别走太快，那门口有个台阶。”
　　沈棠说：“你怎么知道我走快了会喘？”
　　江野说：“你上回说出门一趟跟打仗似的，我记着呢。”

　　沈棠心口跳了一下。

　　比赛那天她打车过去，江野在门口等着，穿着一身黑，头发用发胶抓过，跟直播里那个满头汗的邋遢样完全两个人。看见她下车他跑过来，伸手想扶又缩回去了：“姐你慢点，我就在这儿，不着急。”

　　沈棠走了两步，确实有点喘，扶着他胳膊站了一会儿。江野的胳膊硬邦邦的，肌肉绷得紧，但没催她，就站那儿让她扶着，嘴里说：“姐你要不先坐我位子上去？比赛还有二十分钟呢。”

　　沈棠说：“你比赛你不准备？”

　　“我准备完了。我练了仨月了，就等今天。”

　　比赛挺激烈，江野跳的是自己编的舞，音乐一起他整个人就变了，动作又狠又脆，落地的时候咚咚响。沈棠坐第一排，能看见他额头上的汗甩出来。跳到最后一段他做了个高难度定格，台下掌声哗一下起来了。沈棠不自觉地也跟着鼓掌，鼓了两下觉得胸口有点闷，赶紧停下来掏药。

　　江野下台第一件事是往她这边跑，脸上还贴着亮片，喘得话都说不利索：“姐你觉得咋样？”

　　“我觉得我能跳得更好，中间有个动作我使大了，差点没收住。”

　　“你收不住会怎么样？”

　　“摔呗。但摔了我爬起来接着跳。”

　　沈棠看了他一眼，心说这小孩是真轴，轴得有点让人心软。她站起来说请你吃饭，江野说不行我请你，俩人在文创园门口争了半天，最后江野说：“姐你大老远来的，我请。我比赛有奖金。”
　　沈棠说：“你那点奖金留着自己花。”江野急了：“姐你要这样我下回不给你留座了！”

　　沈棠被他逗笑了：“行行行，你请，你请行了吧。”

　　俩人找了家面馆，江野给她点了碗牛肉面，自己要了碗炸酱面。吃面的时候他问沈棠：“姐你身体到底什么毛病？”

　　“早产。心肺没发育好。”

　　“严重吗？”

　　“平时没事，就是不能累不能急。走快了喘，激动了心慌。”

　　江野放下筷子想了想：“那姐你以后看我直播别激动。我跳得再好看你也别激动。”

　　沈棠一口面差点呛住：“你倒是挺自信。”

　　“我说真的。你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礼物你爱刷就刷，不刷我也照样跳。但你得好好的。”

　　沈棠低头吃面，没接话。她这身体从小到大被人念叨惯了，爸妈念叨、医生念叨、张阿姨念叨，但江野这么一本正经地跟她说“你得好好的”，她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吃完面江野送她上车，临走塞给她一个塑料袋：“姐，这个给你。”沈棠打开一看，是瓶矿泉水、一包饼干、还有一板药，看说明书是缓解心悸的。
　　江野挠了挠头：“我不知道你吃哪种药，就问了药店的人，人家说这种温和一点。姐你要是有自己的药你就吃自己的，这个备用。”

　　沈棠看着那板药，心口那点跳快的感觉又来了。她把塑料袋往包里一塞：“行了，回去吧。你比赛拿了第三名，晚上不直播庆祝一下？”

　　“直播！姐你来吗？”

　　“看情况。”

　　“姐你来吧，我今天高兴，我给你跳一晚上！”

　　沈棠那天晚上真去了。江野在直播间里把那支比赛舞跳了三遍，每遍跳完都对着镜头问：“姐你看这遍比比赛的时候好点没？”沈棠刷了十个嘉年华，江野这回没拦，就对着镜头傻笑：“谢谢姐。姐你以后常来。”

　　后来江野只要有空就来城里比赛，每回都给沈棠留座，每回都塞一袋子东西给她——有时候是水，有时候是饼干，有一回居然塞了条围巾，说是他自己织的。沈棠看着那条针脚粗细不一的围巾，问他：“你还会织这个？”

　　“我妈教的。她说冬天冷，让我给自己织一条。我寻思姐你也得有一条。”

　　沈棠把围巾拿回家，张阿姨看见了问哪来的，沈棠说一个主播送的。张阿姨摸着围巾说：“这小孩手挺巧的，就是这针脚太粗了。”沈棠说：“你懂什么，这叫手工感。”张阿姨看了她一眼：“沈棠，你脸红了。”

　　“我脸本来就红。”

　　“你少来。你妈问起来我怎么说？”

　　“说我花钱买的。”

　　沈棠把围巾围上试了试，粗针粗线的，但挺暖和。她坐在沙发上看江野的直播回放，心说这小孩到底什么意思，送水送饼干送围巾，还天天问她身体怎么样。她活这么大，追她的男的也有过几个，但都是冲她爸的公司来的，见面就是吃饭送包，没一个人送过她围巾。

　　她正想着呢，陆廷舟发微信过来了：“今天江野比赛拿了第三名，你去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签的那份合同我盯着呢，比赛成绩也会同步到我这儿。”

　　“你到底投了多少家直播相关的公司？”

　　“不多。够盯着你一个人就行了。”

　　沈棠骂了句脏话，但没生气。她想了想，给陆廷舟发了条消息：“你觉得江野这人怎么样？”

　　陆廷舟回得挺快：“跳得不错。合同签得不行，脑子不太灵光。但对你是真心。”

　　“你怎么看出来的？”

　　“合同我帮他改的时候他问我‘铁柱姐身体不好，有没有什么保险适合她买的’。一个主播，问我怎么给大姐买保险。你说他是真傻还是真心？”

　　沈棠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扣，心口跳得有点快。她摸出江野送的那板药，看了看说明书，又放回去了。她觉得自己暂时还用不着吃药。

　　第二天江野直播，沈棠照例进去刷了五个嘉年华。江野跳完舞对着镜头说：“姐，我今天练了个新动作，你帮我看看行不行。”跳完了喘着气问：“姐你看咋样？”沈棠扣字：“还行。”江野嘿嘿笑：“姐你说还行那就是好。”

　　沈棠关了直播间，窝在沙发上想，江野这小孩哪都好，就是太实诚。实诚得让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办。她翻了翻手机，陆廷舟又发了条消息：“明天降温，加衣服。”沈棠回了个“滚”，但第二天出门拿快递的时候还是套了件厚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