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96、加州公路与海 番外十

　　番外十四·加州公路与海

　　加州的阳光比欧洲任何地方都要热烈。一号公路旁的海风带着粗粝的咸味，把棕榈树的宽大叶片吹得哗啦作响。

　　沈渡租了一辆深蓝色的复古敞篷车，沿着海岸线一路往南开。敞篷没开，一来是海风太凉，二来陆衍川不能久吹风。车窗降下一半，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车厢。

　　陆衍川坐在副驾驶，换上了一件浅米色的棉麻衬衫，扣子照旧严丝合缝地扣到喉结下方。他戴着沈渡硬给他戴上的墨镜，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视线越过车窗，落在远处那片无边际的太平洋上。加州的阳光似乎格外养人，他今天的气色看着比在国内时好了许多，侧脸的轮廓被阳光镀了一层淡淡的暖意。

　　“前面有个观景台。”沈渡单手握着方向盘，看了他一眼，“去停一下？”

　　“嗯。”陆衍川应了一声，把冰美式递过去。

　　沈渡极其自然地接过，就着他的吸管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车子停在悬崖边的观景台上。沈渡下车，绕到副驾替他拉开车门，顺手把搭在后座的一件薄牛仔外套披在他肩上。

　　太平洋的海风卷着海浪拍击礁石的白沫，海鸥在头顶盘旋鸣叫。陆衍川走到木栅栏边，双手撑着栏杆，风吹乱了他那头标志性的莱斯利卷。

　　沈渡站在他身侧，没看海，只看他。阳光太好，好到让他觉得眼前这一幕像是在拍电影。

　　“沈渡。”陆衍川忽然开口，没回头。

　　“在。”

　　“你说这海，要是跳下去，能游到对岸吗？”陆衍川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沈渡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看他，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手劲儿极大，透着毫不掩饰的惊恐。

　　陆衍川偏过头，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在墨镜后极轻地笑了一下：“骗你的。紧张什么。”

　　“别拿这事儿开玩笑。”沈渡松开手，声音还有点发紧，眼底的暗色翻涌着，显然被吓得不轻。

　　陆衍川没再逗他，转过身，后背靠在栏杆上，双手抱臂，看着沈渡：“胆子这么小。”

　　沈渡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防晒霜，挤了一坨在手心：“手伸出来，海边紫外线强。”

　　陆衍川配合地伸出手。沈渡仔细地把防晒霜涂在他手臂、手背，连指缝都没放过。然后借着这个由头，手掌顺理成章地覆上他的脸，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的脸颊、额头。

　　陆衍川被他摸得有些烦，偏头躲了一下：“行了。”

　　“还没匀开。”沈渡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尾。

　　傍晚，他们在一家海边的露天餐厅吃晚餐。桌子就在沙滩上，旁边生着暖烘烘的篝火。陆衍川盘子里是一只巨大的帝王蟹腿，沈渡正戴着手套，用专门的工具一点点把壳剪开，把整块的蟹肉挑出来，蘸好酱汁，放进他面前的盘子里。

　　邻桌有几个外国女孩在过生日，笑声很大。陆衍川安静地吃着蟹肉，听着海浪声，偶尔看一眼不远处沙滩上弹吉他的流浪歌手。

　　“吃饱了吗？”沈渡摘下手套，递了张纸巾给他。

　　“差不多了。”陆衍川擦了擦手，看着篝火。

　　沈渡结了账，拉着陆衍川站起来。两人脱了鞋，踩在细软的沙滩上。海浪一阵一阵地漫过脚背，带着夜晚海水的凉意。

　　沈渡牵着陆衍川，走到离篝火稍远一点的地方停下。夜色彻底暗了下来，头顶的星星在加州的夜空里亮得惊人。

　　“衍川。”沈渡转过身，面对着他。

　　陆衍川抬眼：“嗯？”

　　沈渡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人轻轻揽进了怀里。他的下巴抵在陆衍川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混着海风和防晒霜味道的气息。心跳得很稳，很满。

　　“真好。”沈渡的声音闷在陆衍川的颈窝里。

　　陆衍川没推开他，抬起手，在沈渡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行了，回酒店吧，再吹风该头疼了。”

　　“好。”沈渡松开手，却顺势牵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

　　那一刻，加州的星空和篝火都成了背景，只有掌心相贴的温度，真实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