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95、托斯卡纳的夏日 番外十

　　番外十三·托斯卡纳的夏日

　　托斯卡纳的夏天，阳光把山坡上的橄榄树晒得发亮。

　　沈渡租了一栋建在半山腰的石头别墅，外墙斑驳，覆满藤蔓，但院子里有一个无边泳池，池水一直延伸到山崖边缘，望下去是成片起伏的葡萄园和远处红瓦白墙的古老小镇。蝉鸣一阵接一阵，空气里飘着熟透了的柠檬和迷迭香的味道。

　　陆衍川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头顶撑着白色的遮阳伞。他穿了一件宽松的亚麻白衬衫，领口敞着两粒扣子，下摆被风吹得轻轻翻动，露出一截苍白清瘦的腰线。裤腿卷到小腿，一双长腿交叠着搭在躺椅上。他戴着一副墨镜，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柠檬水，整个人松弛得像是在这里住了一辈子。

　　沈渡坐在旁边的另一张躺椅上，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无花果、几块腌火腿和一小碟橄榄。他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两页就没再动过的书，视线完全不在书上，全在陆衍川身上。

　　阳光透过遮阳伞的布料，在陆衍川脸上洒下一层柔和的光影。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但那副骨相极好的脸和微抿的唇线依然清晰。他的皮肤在夏日的光线里不像往常那样透着病态的苍白，反而带了一层极淡的暖色。衬衫领口下锁骨的轮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细长的颈线被阳光描了一道金边。

　　“书拿反了。”陆衍川没回头，声音懒懒的。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确实拿反了。他笑了一声，索性把书合上扔到一边：“不装了。看你比看书有意思。”

　　陆衍川从墨镜上方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沈渡起身去厨房，把提前醒好的白葡萄酒从冰桶里取出来，倒了两杯，端了一杯放到陆衍川手边。陆衍川摘下墨镜，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微微点了点头：“比昨天那个好。”

　　“知道你喜欢偏酸一点的口味，特意让酒庄送的这个。”沈渡在他旁边的躺椅扶手上坐下来，腿挨着他的腿，自己也抿了一口。托斯卡纳的午后，阳光和风都刚刚好，周围只有蝉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牛铃。沈渡把杯子放到一边，低头看着陆衍川。他闭着眼，睫毛在阳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呼吸很浅，像是被这暖和的风吹困了。

　　沈渡把手伸过去，指腹贴着他的手腕，轻轻捏了捏。

　　“衍川。”

　　“嗯。”

　　“舒服吗？”

　　陆衍川睁开眼。他看了沈渡一会儿，大概是懒得开口说话，只从鼻腔里应了一声，算是回答。沈渡笑了一下，把他喝完的杯子接过去放好，又俯下身，把躺椅靠背的角度放平了些，让他能躺得更舒展。

　　“困了就眯一会儿。晚饭还早。”

　　陆衍川没闭眼，反而侧过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折射出一点淡淡的光。然后他伸出手，拽住沈渡的衣领，稍微用了点力气。

　　沈渡被他拽得弯下腰，脸一下凑到很近的距离。他闻到陆衍川身上那股混着海风和柠檬味的蔚蓝香水，心跳立刻不听话地提速了。

　　陆衍川没亲他，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从容的审视：“你打算这么看我一整天？”

　　“如果可以的话，是的。”沈渡认真地点了点头。

　　陆衍川似乎被他的坦诚弄得有点没脾气，松开他的衣领，手指在他下巴上刮了一下，声音带着点低哑的慵懒：“去把泳池边那些石头缝里的草拔了。我看不惯很久了。”

　　沈渡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直起身子：“遵命，小爷。”

　　沈渡去拔草的时候，陆衍川当真在躺椅上眯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渐渐不那么烈了，风里带上了点凉爽的意思。等他重新睁开眼，沈渡已经回来了，正用湿毛巾擦手，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醒了？”沈渡走过来，把毛巾搭在栏杆上，在他身边坐下，“镇上的集市开了，去逛逛？”

　　他们换了身衣服，沿着石板路慢慢走下山。小镇不大，广场上支满了遮阳棚，卖什么的都有——新鲜的佩科里诺奶酪、刚摘下来的番茄、成串的紫葡萄，还有个老手艺人现场在皮具上压花。

　　沈渡在一个卖手工首饰的摊位前停下来，挑了一条细细的银链子。陆衍川走过来的时候，他正好付完钱。

　　“干嘛？”陆衍川看着他。

　　沈渡没说话，把链子在手上绕了一圈，拉过陆衍川的手，把链子系在了他手腕上。银色的链子松松地搭在那截瘦削的腕骨上，衬着苍白的皮肤，有一种冷淡而好看的味道。

　　“戴这个干嘛？”陆衍川低头看了一眼。

　　“好看。”沈渡托着他的手，低头在手腕内侧亲了一下。嘴唇贴在那道微凉的皮肤上，停了两秒。

　　陆衍川没抽手，只是垂眸看着他，傍晚的风把他的衬衫吹得微微鼓起来。他抬手，用那只戴着银链子的手，按在沈渡的后脑勺上，揉了揉他的头发。

　　“走，去那边看看。”陆衍川收回手，转身往前走。沈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腕上的银链子在暮色里微微闪了一下。他笑了一下，快步跟上去，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那只戴着链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