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90、潟湖与星 潟湖与星

　　番外八·潟湖与星海

　　波拉波拉岛的清晨，是从水上屋的木梯被海水轻轻拍打的声音开始的。

　　沈渡醒得比平时更早一些，大溪地与国内有几个小时的时差，他的生物钟还没完全调过来，索性也就不睡了。他侧躺在宽大的床上，撑着头，安静地看着身旁还在熟睡的陆衍川。

　　水上屋的卧室有一整面可以直接推开的玻璃门，此刻半敞着，南太平洋带着咸味的海风穿过纱帘，把陆衍川那头蓬松的莱斯利卷吹得微微晃动。他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脸色在清晨柔和的光线里显得不那么苍白了，反而透着一层被阳光和海风浸润过的、健康的暖意。

　　沈渡看了他很久，才轻手轻脚地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他先去把露台上的双人躺椅摆正，又把酒店送来的热带水果拼盘从冰箱里拿出来回温，然后走到露台边，顺着木梯往下看了看。水清得能直接看到底下白色的沙地和游来游去的黄黑相间的小鱼。

　　他返回屋里，在床沿坐下，伸手轻轻碰了碰陆衍川的肩膀。

　　“衍川。”沈渡的声音压得很低，“醒了没？外面水挺好，要不要下去看看？”

　　陆衍川的眉头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他先是有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的茅草屋顶，视线才落到沈渡脸上，嗓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还早。”沈渡扶着他坐起来，顺手把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先喝口水。吴……我问了酒店，早餐可以叫到露台上来吃。”

　　陆衍川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才彻底清醒过来。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露台边，扶着栏杆看向外面。奥特马努山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山脚下是一整片从薄荷绿渐变到松石蓝的潟湖，安静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

　　沈渡站在他身后，把一件薄衬衫披在他肩上：“早上风凉，先穿上。”

　　陆衍川拢了拢衬衫，没回头，但肩膀松弛地往后靠了靠，正好靠在沈渡的胸口。

　　吃过早饭，沈渡拉着陆衍川顺着木梯下了水。水很浅，只到腰际，底下的沙子细软洁白，踩上去一点不扎脚。沈渡手里拿着浮潜面罩，帮陆衍川戴好，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圈有没有漏气。

　　“你就跟着我，别往珊瑚礁太近的地方去。”沈渡嘱咐着，自己先低下头，把脸埋进水里试了一下。

　　陆衍川也低下头，把脸浸入潟湖。水下的世界清晰得令人惊叹，阳光透过水面洒下来，在珊瑚礁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几条颜色鲜艳的热带鱼从他们指缝间游过，一点不怕人。陆衍川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水珠顺着下颌滴下来，他难得地主动开了口：“那边有一条蓝色的。”

　　沈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条身体泛着幽蓝色光泽的鱼，正慢悠悠地啃着珊瑚上的藻类。沈渡笑了一声，游过去，伸手虚虚地圈了一下，没碰到鱼，倒是在水里轻轻握了一下陆衍川的手。陆衍川看了他一眼，没挣开。

　　下午最晒的时候，沈渡没让陆衍川出门，两人就待在露台的遮阳篷底下。沈渡趴在躺椅上，翻着酒店送的介绍册，翻到一页时停了下来，举到陆衍川面前：“上面说，明天可以订一艘双体帆船出海看日落，船上就我们两个人，有躺网可以躺着。”

　　陆衍川接过册子看了一眼，又递回去：“你定。”

　　沈渡把册子收好，掏出手机就给酒店礼宾部打了电话。

　　傍晚，沈渡没有安排出海，而是牵着陆衍川沿着水上屋的木栈道慢慢走。栈道很长，连接着一片白色的沙滩。太阳已经落到了奥特马努山的侧后方，天空被染成一层粉橘色，海面上泛着碎金一样的光。

　　沙滩上几乎没什么人，沈渡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拉着陆衍川坐下来。沙子还带着白天的余温，松松软软的。陆衍川坐下去的时候，很自然地往后靠，沈渡就挪过去，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直到最后一点光消失在海平面以下，天幕从橘红变成深蓝，再变成缀满星星的墨色。

　　陆衍川的呼吸渐渐放缓了，头微微往沈渡的颈侧偏了偏，大概是困了。沈渡没动，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得更稳一点，然后偏过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发顶。

　　“衍川。”

　　“嗯。”陆衍川应得有点含糊，像是半睡半醒。

　　“明天还来。”沈渡的声音很轻，被海风吹得有点散，“就坐这儿。什么都不干。”

　　陆衍川没睁眼，过了几秒，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沈渡就这么揽着他，听着海浪一下一下涌上沙滩又退回去的声音，觉得心里那些翻涌了十几年的东西，好像被这片海和这个人，一起抚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