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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云端与玫瑰 番外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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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云端与玫瑰
凌晨四点半,格雷梅还沉在深蓝色的夜色里。
接驳车碾过小镇石板路,沈渡把一条厚羊毛毯裹在陆衍川肩上,自己只穿了件单薄的冲锋衣,手却一直攥着陆衍川的手往自己口袋里塞。陆衍川没挣,半阖着眼靠在椅背上,莱斯利卷被车窗外灌进来的凉风吹得散了几缕,搭在眉骨上。
热气球公司的休息区里,工作人员端来两杯滚烫的土耳其红茶。沈渡接过一杯,试了试杯壁的温度才递过去。陆衍川捧着杯子暖手,雾气扑在他苍白的脸上,眼神落在远处山谷里陆续亮起的、一簇一簇的橙色火光上。那是几十个气球在同时充气,火舌撕开黎明前的雾,把巨型彩球从沉睡里撑起来。
吊篮离地的时候,陆衍川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沈渡立刻把胳膊贴过去,让他能靠着,嘴里低声问:“怕高?”
“不是。”陆衍川的声音被头顶燃烧器的轰鸣盖住了一半,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那片被称为“月球表面”的沟壑与精灵烟囱在晨雾里一点点变小,语气很淡,“只是没睡够。”
沈渡没说话,只是把毯子又往他肩上拢了拢。
等第一缕阳光刺破地平线,整个山谷在一瞬间被染成了金粉色。数百只热气球悬在薄雾之上,红、黄、白、紫,像被谁随手撒在天幕上的糖果,安安静静地浮着。风托着吊篮低空滑行,近得几乎能擦过石柱的尖顶。
沈渡根本没看那些气球。他侧着身,视线一寸寸描摹着陆衍川被朝阳镀上一层暖光的侧脸。金色的光落在他蓬松的卷发上,落在他因为抬头而拉长的颈线上,落在他微微眯起的眼睛和那层终于松下来的、没什么防备的倦意里。沈渡看得喉咙发紧,手指在毯子底下攥了攥,硬是把想去碰他脸的那股冲动按了回去。
落地之后,飞行员开了香槟。陆衍川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了,沈渡替他喝了剩下的半杯,被那点微弱的酒精激得耳根有点热。
下午,沈渡租了辆敞篷的老式越野车,载着他往玫瑰谷去。
日落前的光已经开始变软,把沿途那些奇形怪状的岩石染成一种偏暖的焦糖色。车停在谷地边缘的一处高坡上,沈渡从后备箱里搬出两张折叠椅,又掏出保温壶倒了两杯红茶。陆衍川裹着那件深灰色的薄开衫坐在椅子上,看着远处的岩壁在夕阳里一点点从土黄变成橙色,最后烧成一种近乎玫瑰色的红。
“冷吗?”沈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肘撑着扶手,侧着头看他。
“还好。”陆衍川应了一声,把茶杯搁在脚边的地上,身体微微后靠,视线没离开那片正在燃烧的山谷。
沈渡看着他。夕阳的光打过来,把陆衍川整个人都浸在一种极其柔和的、接近玫瑰金的色调里。他靠在椅背上的姿态带着一种罕见的、不设防的松缓,微卷的头发被晚风吹得轻轻晃,苍白的皮肤被霞光映出一点暖意。沈渡的心跳开始失控,从平稳的节拍变成某种鼓点,胸腔里那股被压了一整天的东西正一寸寸往上顶。
他站起来,走到陆衍川的椅子旁边,蹲了下去。
陆衍川偏过头看他,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沈渡仰着脸,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陆衍川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像被风吹散的呢喃:“衍川。”
陆衍川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全是夕阳的颜色,还有沈渡那张仰着的、写满了某种近乎恳求的渴望的脸。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手指微微抬了一下,碰到了沈渡的手背。
沈渡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乱了。
他倾身向前,极其小心地,把嘴唇贴了上去。
这个吻一开始很轻,像他每一次主动靠近时那样,带着一种近乎试探的、怕被推开的谨慎。但陆衍川没有推开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让这个吻落得更稳。沈渡的脊背猛地绷紧,那股一直被他用理智死死摁住的、病态的、滚烫的占有欲和狂喜,在确认了神明的默许之后,从骨头缝里炸开来。
他开始发抖。
从指尖到嘴唇,从脊背到膝盖,浑身都在细微地、控制不住地战栗。每一次接吻,哪怕已经有过那么多次,只要嘴唇碰到陆衍川的,他就像第一次触碰神坛的信徒,兴奋得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种近乎眩晕的幸福感。他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虚虚地捧住陆衍川的脸侧,指尖在鬓角处发着抖,不敢用力。
唇分的时候,沈渡的眼眶是红的。他抵着陆衍川的额头,呼吸又急又乱,胸口起伏得厉害。然后他微微偏头,用牙齿极轻地咬住了陆衍川的下唇,叼着那一点柔软的皮肉,像某种确认领地的野兽,又像一个舍不得松手的、贪得无厌的孩子。
陆衍川没动,由着他咬。等沈渡松了口,他才微微后撤了一点,垂眼看着面前这个眼眶通红、还在发抖的人,声音被夕阳泡得有些哑:“咬够了?”
沈渡看着他被自己咬得微微泛红的下唇,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不够。”
陆衍川看了他两秒,忽然伸出手,扣住沈渡的后颈,把他重新按向自己。这个吻比刚才重得多,带着陆衍川骨子里那种不容置喙的力道,舌尖撬开齿关,短暂而深地碾过去,然后在沈渡彻底失控之前,干脆利落地退开。
“现在呢?”陆衍川松开手,靠回椅背上,夕阳把他的侧脸映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清晰,带着点极淡的、拿他没办法的意味。
沈渡蹲在那儿,仰着头,被这一个吻弄得整个人都晕眩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够了。今天够了。”
陆衍川没再理他,把视线转回那片已经暗下去的山谷。但搁在扶手上的手,没有收回去。
沈渡慢慢站起来,把自己的椅子拖得更近了些,重新坐下去,然后把陆衍川那只微凉的手整个握进自己掌心里,十指交扣,攥得很紧。玫瑰谷的最后一丝霞光沉下去,天幕变成深蓝,远处格雷梅的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像落在山谷里的星星。
沈渡看着那些灯火,又侧头看了一眼身边闭目养神的陆衍川。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麻,嘴唇上还留着那个吻的温度,胸口那颗心脏跳得又重又响,像是要把这十四年攒下来的所有庆幸和贪婪,都在这一个黄昏里跳完。
他没说话,只是把陆衍川的手,又攥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