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88、老宅的规矩与偏爱 番外六

　　番外六·老宅的规矩与偏爱

　　车子驶入西郊陆家老宅那条青石路时，天色刚擦黑。

　　路两侧的石灯次第亮起，把法桐的拱廊照得幽静。车子刚在主宅台阶下停稳，福叔已经带着两个佣人迎到了车门边，腰弯得极低：“小爷。”

　　陆衍川下了车，随手把大衣递给福叔。沈渡跟在他侧后方半步，手里提着给老爷子的东西。

　　推开正厅厚重的雕花木门，原本还有些细碎交谈声的正厅，瞬间静了下来。

　　今天不是什么大日子，但老爷子发了话，让家里人都回来聚聚。陆家旁支的几个叔伯，还有几个留在S市的小辈都在。这会儿，满厅的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小爷。”

　　陆承业最先开口，腰弯得比谁都低。他上次因为沈望山的事被老爷子狠敲打过一顿，现在看见陆衍川，连正眼都不敢抬。

　　旁边几个远房叔伯也跟着叫了声“小爷”，声音里透着股小心翼翼。原本正在角落里玩闹的两个五六岁的小辈，被自家母亲一把捂住了嘴，连拖带拽地拉到身后，压低声音训斥：“小爷来了，不许闹，安静点。”

　　整个正厅里，连呼吸声都轻了。在这个家里，陆衍川这个名字，代表着绝对的权力，也代表着老爷子毫无底线的偏爱。没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坐吧。”陆衍川扫了一眼，语气淡淡的。

　　众人这才敢落座，但动作一个比一个轻。

　　老爷子坐在正厅中央的红木沙发里，手里拄着龙头拐，看见陆衍川进来，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立刻舒展了。他招了招手：“衍川，过来，挨着爷爷坐。”

　　陆衍川走过去，在老爷子身边坐下。沈渡规矩地站在一旁，没落座，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沈家小子，你也坐。”

　　“是，老爷子。”沈渡在下首坐下。

　　老爷子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陆衍川的脸色，眉头微微松了松：“胖了点，脸色也比上回强了。看来这段时间是养得不错。”说着，老爷子转头看了沈渡一眼，破天荒地夸了一句，“你费心了。”

　　沈渡微微欠身：“应该的。”

　　老爷子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满屋子的陆家人身上，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声音沉了下来：“今天叫你们回来，就是认认脸。有些话，我今天明明白白地交代在这儿。衍川是这个家当家的人，他的身子金贵。往后公司的事，你们该担的担起来，别什么都去烦他。谁要是阳奉阴违，在外面搞小动作，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几个叔伯连连点头称是，额头上隐隐见了汗。

　　陆衍川听着这些话，没插嘴，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老爷子这番敲打，他看破不说破。老爷子护着他的心，他懂。

　　吃饭的时候，老爷子特意让人把主位让给了陆衍川。满桌的菜，大多跟着陆衍川的口味走。那个被捂住嘴的小侄子坐在桌尾，平时在家里是个混世魔王，这会儿想吃个远处的菜都不敢站起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陆衍川注意到，放下筷子，伸手转了转桌上的转盘，把那盘虾转到了小侄子面前。

　　小侄子愣住了，转头看了看他妈妈。小侄子的妈吓得连连摆手：“小爷，他吃别的就行，别惯着他。”

　　“吃吧。”陆衍川声音很平。

　　“谢谢小爷。”小侄子怯生生地夹了一个虾，赶紧低下头扒饭，连剥壳都不敢发出大动静。

　　沈渡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微妙的心疼。他夹了一块剔了刺的鱼肉，放进陆衍川的碟子里。陆衍川低头吃了，全程没多话。

　　晚饭后，老爷子有些乏了，先上了楼。老爷子一走，厅里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点，但也绝对没人敢大声喧哗。那些叔伯长辈过来跟陆衍川打了声招呼，便识趣地带着自家小辈散了。

　　正厅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俩。

　　沈渡站起来，走到陆衍川椅背后，替他按着肩膀：“累了吧？这阵仗，比开会还费神。”

　　陆衍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享受着他的力道：“习惯了。”

　　“老爷子真疼你。”沈渡低声说，语气里透着点替陆衍川高兴的意味。

　　“嗯。”陆衍川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补了一句，“不仅是他，陆家这群老狐狸，现在也都指望着我活。”

　　沈渡停下手上的动作，走到他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你也指望我。我也指望你活。”

　　陆衍川睁开眼，看着蹲在脚边的沈渡。半晌，他伸出手，在沈渡的头发上轻轻揉了一把。

　　“走。回揽江台。”陆衍川站起身。

　　沈渡立刻跟着站起来，替他拿起外套，跟在他身后走出了老宅的大门。夜风里，他快步赶上去，把自己的手塞进了陆衍川微凉的手心里。陆衍川没甩开，反而反握住了他，两人并肩走向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