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86、人间烟火 番外四·人

　　番外四·人间烟火

　　大案落幕后的第一个闲散周末，揽江台难得热闹了一回。

　　江野和秦朗来得最早，秦朗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全是城南那几家老字号排长队买的卤味和点心，一进门就笑呵呵地往餐厅跑。江野双手插在兜里，嘴里咬着根没点的烟，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冲着正在煮茶的何叔挑了挑眉。

　　没一会儿，袁彻也到了。他今天难得没穿那身阴沉的黑西装，换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衫，手里拎着两瓶好酒，进来把酒往桌上一搁，扫了一圈：“衍川呢？”

　　“楼上换衣服，马上下来。”沈渡正在厨房门口交代吴姐把燕窝炖上。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动静。陆衍川走下来，穿了件纯黑的高领打底，外头搭了件深色开衫，看着气色不错。沈渡几乎是在他露面的一瞬间就停止了和吴姐的交谈，快步走到楼梯口。

　　陆衍川刚踩上最后一级台阶，沈渡的手已经虚虚地护在了旁边。陆衍川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径直往餐厅走。

　　这顿饭吃得极其松弛。

　　长方形的餐桌上，摆满了吴姐的拿手好菜和秦朗买来的各种小吃。江野一边损袁彻最近谈项目又黑了多少人的钱，一边还不忘把秦朗面前那盘剥好的虾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沈渡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在陆衍川一个人身上。

　　陆衍川今天胃口一般，筷子在几盘荤菜上扫了一圈就停了。沈渡没劝，顺手端过那盘白灼虾，修长的手指利落地剥了半碟子虾仁，推过去。又见陆衍川多看了两眼远处的素炒竹笋，他立马起身，把盘子调换到他面前，顺带把稍远一点的凉菜也挪了过来。

　　“这鱼刺多，你别自己挑。”沈渡把一块清蒸鲈鱼的鱼肚肉夹过来，拿筷子仔细地把可能有的软刺一点点剔干净，搁进陆衍川的碗里，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陆衍川垂着眼，夹起那块鱼肉吃了，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坐在对面的江野看不下去了，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哎哎哎，沈大少爷，你这当人肉挑刺机呢？这桌上还坐着三个大活人呢，你稍微雨露均沾一下行不行？”

　　袁彻在旁边抿了口酒，冷哼一声：“你懂什么。他这是病，得治。”

　　沈渡头都没抬，用公筷把剔好刺的鱼肉又放了一块进去：“吃你们的。废话那么多。”

　　秦朗在旁边笑出了声，乖巧地给江野夹了块卤肉：“野哥，吃你的吧，别惹沈少。”

　　吃完饭，几个人转移到了客厅。江野拉着秦朗在旁边的地毯上盘腿坐着玩桌游，袁彻端着茶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陆衍川聊着最近资本圈的风向。

　　沈渡坐在陆衍川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他看似在听他们说话，但陆衍川的杯子一空，他立马就添上热水；陆衍川稍微坐得久了点，背部离开靠垫，他就顺手塞个软枕过去；甚至屋里稍微有点起风，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拿条薄毯搭在陆衍川的腿上。

　　中间，陆衍川站起来去洗手间。他刚一起身，沈渡就跟着站了起来，像条如影随形的影子。陆衍川走进洗手间，关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沈渡就停在门外半步远的地方，倚着墙，神色坦然地等着。

　　等陆衍川推门出来，沈渡递上一块干爽的热毛巾给他擦手，顺便把他在暖气里烘得微热的水杯递过去。

　　江野在客厅那头吹了声口哨：“衍川，你这待遇，古代皇帝也就这样了吧？”

　　陆衍川接过水杯，抿了一口，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瞥了江野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四两拨千斤的平淡：“你有意见？”

　　江野立马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不敢。沈少乐意，我算老几。”

　　大家哄笑开来。

　　夜深了，袁彻和江野他们各自告辞。门关上的那一刻，喧嚣退去，揽江台又恢复了安静。

　　沈渡回过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陆衍川，走过去把水杯从他手里抽走，轻声问：“累了吧？上楼歇着？”

　　陆衍川“嗯”了一声，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沈渡就站在他侧前方半步远的地方，极其自然地伸出了手。陆衍川垂眸看了一眼那只手，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沈渡立刻握紧，另一只手微微虚扶着他的后背。两人并肩往楼上走，沈渡刻意放慢了步调，连呼吸都跟着陆衍川的节奏。楼梯间的暖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二楼拐角，陆衍川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沈渡立刻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肘。

　　“没事。”陆衍川低声说了一句。

　　沈渡没松手，就这么一路牵着他，稳稳当当地把人带回了主卧。一室温柔，都在这无声的陪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