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83、岁月长明 番外·

　　番外·岁月长明

　　初冬的揽江台，暖气烘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慵懒。

　　午后，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铺出一片金黄。陆衍川靠在客厅那张深灰色的单人沙发里睡着了。他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还握着一份没批完的文件，大概是看着看着就眯了过去。因为身体还在恢复期，他的睡颜依然带着点苍白的倦意，微卷的头发搭在额前，呼吸绵长。

　　沈渡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边缘，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手里原本拿着个平板在回邮件，这会儿早扔到一边了。他仰起头，安静地看着陆衍川。阳光刚好打在陆衍川的侧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被照得发亮。

　　沈渡看着看着，眼眶又有点发酸。他悄悄抬起手，指尖隔着空气，虚空描摹着那人的轮廓。

　　到现在，他依然觉得不真实。

　　他想起过去那十四年，自己像个只能躲在暗处的偷窥狂。想看他的时候，只能算好他开会的时间，在走廊里假装偶遇；或者借着送汤的由头，坐在客厅里，等他下楼的那几分钟。他曾经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远远看着，求他一个平安。

　　可现在，这个人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呼吸着同一片空气，身上盖着印有他气息的毯子，甚至在昨晚，那双手还温柔地按过他的后脑。

　　“真是要了命了……”沈渡无声地动了一下嘴唇，眼眶烫得厉害。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上缓了几秒，才把那股想哭的冲动压下去。

　　再抬起头时，沙发上的陆衍川大概是觉得这个姿势有些憋闷，微微蹙了蹙眉，手里的文件“啪”地一下滑到了地毯上。毯子也跟着滑落了一半，露出他穿着深灰色家居服的肩膀。

　　沈渡赶紧爬起来，轻手轻脚地绕过去，捡起文件放在茶几上，又小心翼翼地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一直盖到陆衍川的锁骨。

　　他动作太轻，可陆衍川还是醒了。

　　陆衍川没睁眼，只是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困意的鼻音。他本能地觉得冷，偏了偏头，往毯子里缩了缩。

　　沈渡半跪在沙发边，忍不住伸出手，替他把额前的头发拨开，指尖顺势摸了摸他微凉的脸颊。

　　陆衍川这才慢慢睁开眼。眼底还有刚醒的混沌，但他看沈渡的眼神却没有半分防备。他看了沈渡两秒，似乎觉得这人跪在边上的样子有点傻，微微皱了皱眉，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蹲那儿干嘛？”

　　“你毯子掉了，我给你盖上。”沈渡声音放得很软，顺手倒了杯一直温着的热水递过去。

　　陆衍川没接杯子，撑着沙发扶手坐起来。沈渡赶紧伸手去扶，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陆衍川就着他的手喝了小半杯水，才总算彻底清醒过来。

　　“几点了？”陆衍川问。

　　“快四点了。你睡了一个多钟头。”沈渡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放下，然后很自然地用拇指替他擦掉唇角的水渍，“饿不饿？吴姐炖的银耳羹在锅里温着呢。”

　　陆衍川没答，只是把身体的重量完全交靠在沈渡身上。他闭着眼，像只受了伤却绝对信任对方的大猫，微凉的下巴抵在沈渡的肩窝里，安静地听着沈渡略快的心跳。

　　“沈渡。”他忽然开口。

　　“嗯？”沈渡立刻应声，手轻轻环在他的腰后。

　　“文件呢？”

　　“掉地上了，我给你收起来了。”

　　“念给我听。”陆衍川闭着眼，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不想看，费神。”

　　沈渡低头看着他微张的唇和有些耍赖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捧到他面前。他轻轻笑了一声：“好。我念给你听。”

　　他就这么半抱着陆衍川，腾出一只手去拿茶几上的文件。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上，客厅里只有沈渡低沉轻缓的念读声。念到一半，他停下，低头在陆衍川的头顶极轻地落下一个吻。

　　这是他的神明，现在，是他的了。